之所以提醒这么一句，是因为大乾朝的驸马在公主面前更接近于“臣”，在公主府拥有自己的住所，而非与公主同居一所，若无公主的召唤，驸马是不得私自进入公主寝殿的。

管家连声应是。

日头西斜，项庭轩是骑马回来的。

军营里公主府不算近，哪怕他一听到公主回来的消息就往回赶，还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到了府门口，马还没停稳他便翻身下来，缰绳往门房手里一扔，大步往里走。

长公主府内如今不似以往般安静，来来往往的侍从比从前多了不少，项庭轩还看到不少穿着宫里规制衣裳的新面孔，垂手立在廊下，见到他便躬身行礼。

就在项庭轩观察时，一个小太监朝他跑过来，专门等着似的，行了一礼后低头道：“驸马爷，长公主殿下宣您去栖凤殿。”

“知道了。”项庭轩应了一声，脚下没停，哪怕殿下不唤他，他自己也是要去的。

他这三个月虽住在仰止轩，可偶尔路过栖凤殿门口，也会往里看一眼，里头一直空着，宫人照例洒扫，却没什么活气，今日不同了，远远便瞧见殿门敞着，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

不需要人引路，项庭轩直接进入正殿，一路上都没人拦他，导致他掀开帘子进去，脚刚迈过门槛，便僵在了原地。

沈瑶刚沐浴完出来，正从里间往外走。

她穿得轻薄，衣料是素色的，薄薄一层笼在身上，透得能看见内里肌肤的轮廓。

公主殿下大约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到，抬眼看见他掀帘子进来，步子也顿了一下。

项庭轩的脑子嗡了一声，他站在门口，一手还掀着帘子，进退不是，眼睛往哪搁都不对，看她又不敢看，低头看地又显得太刻意，整个人无比慌乱。

最终反而是沈瑶先开了口：“呆站在门口做什么，你这是想让我感染风寒吗？”

如今已经初秋，傍晚起了风，凉丝丝的从帘缝里灌进来，她穿得单薄，风一吹，身上那层薄料子贴着皮肤，带着凉意。

项庭轩回过神，立刻把帘子放下，闷声道了句“抱歉”，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屋内走去。

沈瑶可比他自然多了，这殿里每一处摆设都是照玉熙宫的样子来的，她转身往榻边走，熟稔地靠上去。

顺颂拿着干帕子过来，正要替她绞头发，沈瑶偏头看了一眼还僵硬着的项庭轩，想了想，抬手朝顺颂摆了摆，把帕子接过来，往项庭轩面前一递。

项庭轩低头看了看帕子，又看了看她，愣了一息才明白过来，他伸手接过帕子，半跪在榻边，侧对着她，开始替她擦拭头发。

顺颂在旁边瞧着这一幕，抿着嘴笑了，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一时无话，只有帕子擦过湿发的声响，窸窸窣窣的。

项庭轩的眼睛一直盯在头发上，不敢乱看，他的手法不算熟练，可胜在耐心，从发根到发尾，慢而仔细。

公主殿下的头发养得极好，触感似绸缎，光滑细腻，他掌心那层常年习武磨出来的茧蹭在上面，他都怕自己力道重了会扯断一根，格外小心翼翼。

擦着擦着，他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项庭轩抬起头，才发现沈瑶一直望着他。

她靠在榻上，半阖着眼，嘴角弯着，眉眼舒展，哪里还有半分以往那副沉静端方的样子。

他耳根一下子红了，眼神闪了闪，别到一旁去：“殿下笑什么？”

“呆头鹅。”沈瑶看着他，笑着提醒了句：“你要握着我的头发到什么时候？”

项庭轩沿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她的头发早已经被擦得半干，吸不出一丝水汽了，他却还在重复擦拭的动作。

他装作无事般地站起身，将帕子放到旁边的凳子上。

沈瑶欣赏够他的窘迫，没有继续揪着不放，自然地转了话题，“用膳了吗？”

项庭轩摇头，他这几个月都在军营里用完晚膳才回来，可今日一听说她回来了，什么都顾不上了，从校场出来直接上了马，晚膳的事压根没想起来。

沈瑶听了，微微直起身来，朝外头唤了一声：“顺颂，传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