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热闹的婚房瞬间安静,第二声钟紧随而至,接着又是第三声钟响,沈瑶闭上眼睛,两行泪从脸颊滑过。
钟声还在继续,项庭轩担忧地声音在耳边响起:“殿下.....”
“备车。”沈瑶开口,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我要进宫。”
项庭轩没有多问,转头吩咐人备车,但备车终究需要时间,他刚说完就立马改了主意,在征求了沈瑶的意见后,他直接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往外走。
公主府门口的马已经被提前赶到的孟钊解了缰,项庭轩脚步不停,直接将沈瑶扶上马背,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后,一手抱紧她,一手攥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
骏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马背颠簸,阳光刺眼,沈瑶半靠在项庭轩怀里,翟衣的大袖被风鼓起来,金线在日光下闪烁得格外耀眼,路过街边的百姓纷纷驻足。
她不在乎百姓们的惊讶目光,只想尽快回宫去见父皇。
公主府离皇宫不算远,项庭轩骑的又是自己的战马,脚力比寻常马匹快上许多,一盏茶的功夫,宫门便在眼前了。
项庭轩勒住缰绳,马还未停稳,他已经翻身下马,随即转身,朝马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沈瑶的腰,将她从马鞍上抱了下来。
所有动作,沈瑶都格外配合,但落地时,她的双腿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项庭轩立刻收紧了手臂,扶住她的腰,低声关心:“殿下,你还好吗?”
沈瑶借着他的力站稳,点点头:“我没事。”
项庭轩没有立刻松手,掌心还扣在她腰间,等她又站了一息,确认她确实稳住了,才慢慢放开。
宫门口的侍卫早在看清马背上是谁后,就已经安排下去,宫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那条笔直宽阔的宫道。
沈瑶抬起眼,正要迈步,余光扫过宫门内侧,忽然顿住了,她常坐的步辇竟然停在门后。
这架步辇本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有人提前吩咐过.....
沈瑶鼻腔猛地一酸,眼眶里那点早已蓄满的水汽又翻涌上来,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她用力抿住唇,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吸了一口气,抬脚朝那架步辇走过去。
皇上的身体情况宫里早有预料,沈瑶到时,乾清宫门口已经乌泱泱地跪了一片。
项庭轩陪着沈瑶走过这些人,最后在门口停住,沈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做停留,独自进去。
龙床上,庆帝安详地躺在上面,宫人们早已为他更换成墨色的龙袍,周后与太子并肩跪在床边,整个房间里气氛沉重。
沈璟听到门口动静,抬起头,在看到是一身嫁衣的皇姐后,忍不住哽咽出声:“皇姐。”
沈瑶安抚性地拍了拍弟弟伸过来的手,在他旁边跪了下去。
周后是殿内情绪最稳定之人,她看见女儿这么快就来了,下意识朝外面望了一眼。
沈瑶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道:“成婚的仪式已经走完了。”
周后闻言点点头,宽慰道:“你父皇对自己的身子早就预料到了,你也不必自责,如今看到你顺利成婚,他也算没有遗憾了。”
沈瑶握住了父皇的手,低着头,声音缥缈:“女儿知道的。”
丧礼有周后与礼部等各司官员共同主持,接下来的事需要沈瑶做的并不多,她只需穿着丧服,与弟弟一起跪在乾清宫守灵便是。
根据庆帝最后的遗命,他不愿停留太久,七日后便举办了下葬仪式,遗诏中还免除了各地藩王进京奔丧的举动,理由是国丧期间诸王离藩恐生变故,实则谁都看得明白,新君年幼,若藩王齐聚京城,稍有异心,便是天大的麻烦。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瑶沉默了很久,父皇直到离世前一刻,都在为弟弟打算,父皇虽然不是个好夫君,但对她和对弟弟却始终是个好父亲。
国不可一日无君,庆帝下葬后的第二天,朝臣们便请旨拥立太子继位。
沈璟虽年幼,但多年的储君教育使得他并未乱了阵脚,父皇驾崩他虽然伤心,却也知道要配合大臣们接下来要走的继位仪程。
太子称帝,周后同时封太后,沈瑶被封长公主。
朝廷上文有张思敬,武有项庭轩,沈璟的执政掌权很是顺畅,并没有受到多大的阻碍,等到宫里的枫叶变黄,为庆帝守孝三月的沈瑶被唤到了慈宁宫。
慈宁宫换了新的陈设,如今已经是太后的周明舒鬓边还未生出华发,哪怕是在自己的宫里,她的仪态依旧完美,见女儿进来,她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沈瑶相比于三月前,看着没那么消瘦了,脸色也好转了不少,如今穿着一身素色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根白玉钗,通身上下再无别的饰物,干净利落。
周太后看着满意点头,唤了句:“坐吧。”
沈瑶依言坐下,虽然不知母后为何要将她唤来,但她也不急着询问,母女两有一言没一语的搭着话,直到突如其来的一句:“瑶儿,如今你已经过了最重的孝期,不必一直待在宫中守孝了。”
沈瑶意外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