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已经杳无音讯三天了。
莱斯特站在走廊窗边,眼睛盯着窗外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心里担心,嘴里的话却一点没停:
“那家伙躲藏也藏不好,把艾什哥害成这样还不够,要是再被抓了,还要害得艾什哥为难。当时就该我留下对付那人,让他守着艾什哥,他倒好——断后断得人都没了。”
罗伊站在他对面,听到“艾什哥”这个称呼的时候顿了一下。
艾什是艾伦之前的名字,这个他知道,但莱斯特私下里不喊“主人”也不喊“阁下”,张口闭口“艾什哥”,语气自然而然的亲昵,像是无数遍喊习惯了的。
罗伊有点惊讶——他原以为莱斯特就是艾伦身边一个普通下属,现在看关系比他想得要亲密得多。
但他此刻担心的不是这个,摇了摇头说:“他是国王亲封的一等骑士,要是被抓了,佩蒂特家族肯定会宣扬出来的。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应该是逃掉了,只是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没法联系。”
罗伊说完又叹了口气,忍不住自责:“都怪我。没想到父亲管辖的卫队里也有佩蒂特家族的眼线,连自己身后跟了尾巴都没发现。要不是我的原因,艾伦阁下的行踪根本不会暴露。”
莱斯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因为他心里想的也是都怪他。要不是当时有自己在,罗伊根本没发现草丛里趴着的那几个人。
现在他们几个躲在一栋幽僻的住宅里,条件是比贫民窟那间桥洞底下的屋子好得多,但一应消息全无,外面的事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动等待。
这种日子过了三天,莱斯特觉得自己快把这栋房子有几块石砖都数清楚了。
这时候房间里床上传来一点响动。
莱斯特耳朵尖,立刻转身开门去查探,罗伊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艾伦醒了过来,眼睛看向门口,但目光落不到实处,像是过了好久才认出他们的存在。
他把自己撑起来靠在床头,露在外面的两只手搁在被面上,手指瘦得骨节分明,甲床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
这几天他整个人又瘦了一圈,脸颊凹下去,颧骨支棱出来,白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干枯得像秋后割下来晒了半个月的麦秆。
那双琉璃色的眼瞳还是亮的,但亮得不对,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火苗还在但底下没油了,随时能灭。整个人像一株正在枯萎的苍白植物,叶子还在,但颜色一天比一天淡,茎秆一天比一天萎靡。
莱斯特上前把艾伦扶起来一些,让他靠得更舒服点,又倒了旁边的热水凑到他嘴边。
艾伦被喂了两口,然后偏开头不喝了。
他看了看莱斯特,又看了看罗伊,那双没什么生气的眼睛毫无波动,开口说了两件事,声音很轻很慢:
“让洛兰不要回来,直接逃走。”
“我本来就活不了,让陛下尽快跟我切割。”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他就再度闭上了眼睛。
莱斯特端着水杯的手僵在那里,罗伊张了张嘴,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种无奈,而且比局势更加无解:
艾伦完全没有求生欲,一心求死。
刚到这里的前两天他还会问问“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洛兰有消息了吗”,随着三天时间平稳度过,艾伦显然也判断出了一些东西,于是干脆彻底放弃了。
两人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带上门。
莱斯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忍不住挫败地说了一句:“洛兰那几天究竟是怎么让艾什哥吃下去东西的?”
艾伦连水都不肯多喝,更别说吃饭,这也是莱斯特之前着急洛兰下落的原因之一:
你这混蛋害得艾什哥都担心地吃不下饭!
但到今天莱斯特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跟洛兰无关,是艾伦自己没有求生欲了。
罗伊对此也无能为力:“还是赶紧告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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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来得很快。
当天傍晚,老宅的侧门就进了人,科勒主教带着四五个穿着普通服饰的赐福师,手里提着一只小箱子,箱子里瓶瓶罐罐碰得叮当响。
欧文带着他们一起进来,身上还穿着议事的常服,显然是从王廷直接过来的。
罗伊在门口迎了,把人往里引,莱斯特守在艾伦的房间门口,看见科勒主教的时候眼神不太友善——艾伦如今的虚弱显然有当初在教会被他暗害的大把“功劳”。
但他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了门。
艾伦躺在床上,比白天更昏沉。莱斯特呼喊了他两声,也没反应。
科勒主教上前稍做检查,回头对欧文点了点头。
欧文微微颔首,让开地方,在一旁注视着他们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