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艾伦行踪的消息传回佩蒂特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报信的人身上还带着被风刃割到的伤，莱斯特虽然没能留下所有人，却也尽力杀伤他们。

他一路跌跌撞撞摸到佩蒂特家门口，把护卫惊得差点没把他当贼抓起来。

消息递进去，塞西莉亚当即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袍就去敲祖父的门。

佩蒂特老伯爵还没睡，塞西莉亚推门进来把报信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老伯爵搁下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叫公爵和公爵夫人起来，备车，去王廷，你跟他们一起去。”

又对管家吩咐：“点二十个护卫，让报信的人带路，先去把现场围住，别让旁人进去。”

当晚佩蒂特家族兵分两路。佩蒂特公爵和公爵夫人跟着塞西莉亚去王廷面见国王，老伯爵自己带着大批护卫侍从直奔贫民窟。

公爵和公爵夫人被从床上喊起来此刻都是一脸没睡醒的木然，公爵夫人头发都没梳利索就被逼着出门，嘴里念叨着“这大半夜的……”

被老伯爵一个眼神瞪回去，乖乖上了马车。

贫民窟桥洞底下，老伯爵让人举着火把把现场围了起来。火把的光照上去，满地打斗后的狼藉就全露出来了。

茂密的植被既非常容易掩盖痕迹，也非常容易留下证据——踩踏、倾倒、折断，任何非自然的破坏都清清楚楚。

一根短棍扔在地上，其中一根断成了两截；草皮被踩得翻出湿泥，泥里印着杂乱的脚印，有深有浅，深的是负重奔跑时留下的，浅的是轻装追赶的。

送信的人被带过来指认方位，老伯爵亲自弯腰看了看那些脚印的方向，拼凑出他们从暴露、到试图冲进小屋，再被阻击的全过程。

维尔的尸体就躺在草丛边上，脖子上有一道剑伤，割开了血管，血渗进泥里凝成黑褐色的一片。

跟他打斗的人不知是杀了他之后力有不逮只能逃走，还是没法掩盖痕迹干脆不费这个事，总之他的尸体看上去没有任何事后被变动的迹象。

老伯爵派人带着两条猎狗去追查那人离开的痕迹。其余人跟着他进入桥洞底下那间小屋，老伯爵指着床边的一双鞋，对待从说：“让狗闻闻这个。”

于是另一队人顺着小屋前另一个方向追踪而去。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两边都回来了。

去追查艾伦的那边牵着狗回来，说对方故意过了一条河，狗追到河边气味断了，追不下去。

去追跟维尔打斗的人的那一队则说对方受伤一路留下了血迹，从河道下游往北边方向去了，血迹虽然越来越稀但还能辨认，先遣一个人回来汇报，剩下的人还顺着血迹在追。

闻言追踪艾伦无果的那一队人下意识想去一起帮忙，老伯爵却在沉吟后摇头道：

“不用增加人手。你们尽力追踪，但我们的重点还是找到艾伦，而不是他的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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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廷这边，塞西莉亚和佩蒂特公爵夫妇被引到国王的书房时，欧文已经坐在那里等待了。

他穿着常服，手边搁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看上去也是刚睡下就被叫醒了。

塞西莉亚看着国王似乎对他们的到来早有准备的样子，她行过礼之后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漏夜前来打扰陛下，实在惶恐……但想必陛下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了。”

而欧文只是一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愿闻其详。”就四平八稳地挡了回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表现出了对于死去王太后家族应有的包容和理解，还问了佩蒂特公爵一句：“公爵阁下这两天休息如何？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悲伤。”

佩蒂特公爵感觉可能是完全没搞清楚自己等人是来干嘛的，支吾着应了两声“是、是”。

塞西莉亚只好直接进入正题，说起他们已经找到了艾伦行迹的事情。

欧文像是有些惊讶：“是吗？在哪里？”

塞西莉亚看着他：“他躲在了贫民窟的一处藏身点。”

欧文面色不改：“把他带给我，涉及宗亲，这件事不可能由佩蒂特家族自行处置。”

国王只说“带给我”，把处置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而根本不过问别的事情。

塞西莉亚找不到破绽，只能泄气地说：“……发现他的人惊动了他，目前祖父正在主持追查。不过，既然艾伦并非被挟持而是主动逃窜，希望陛下能尽早下通缉令。”

国王闻言，像是微哂了一下：

“我正在觉得奇怪，佩蒂特家族居然比王室还要先找到他的踪迹……虽然知道佩蒂特家族心急如焚，但那毕竟是我亲自发话接回来的弟弟，不能轻言怀疑。”

塞西莉亚几乎气急，国王这话的意思几乎就是在说佩蒂特家族为了给艾伦定罪在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