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人生,莱瑟因魔力耗尽而导致魔力紊乱的情况并不算多。
魔法师将魔素转换为魔力储存起来,就像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为水后流进了蓄水池里。
魔力容量是这个蓄水池的大小,池子是天生的,随魔法师逐渐长大后而定型;魔素亲和度是这一凝结过程的速度,速度人各不同,但要是多加练习,还是可以艰难地将它提升上来。
多数魔法师更看重魔力容量,因为直接与施放魔法相关,可它受限于天赋,多的是望而却步的人,不过,只要速度够快,即便是有限的魔力容量,也能发挥出近乎无限的能力。
莱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无法补充,要么是空气中没有魔素,要么是身体机能达到极限,然而无论哪个,都不会像这次,在还没有使用魔法时魔力就消失殆尽,即便他再怎么转换魔素都弥补不了流失的速度,就像那个蓄水池破了一个缺口,一个永远也填不上的窟窿。
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梦境总是冰冷刺骨,在深不见底的寒窟中坠落着,相伴的唯有虫豸。
而今这份梦境又添上一道新的感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渗出,他无法阻止,却深刻意识到,流出的物质,有一部分是他的生命。
坠落。坠落。永无止境地坠落。在这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只有越来越飘忽的体感,但又不止是被拖拽进入深渊这一个感受。
耳畔有风,摸过脸颊,又拂过眼睛,托起他整具躯体,渐渐裹住全身。温温热热,仿佛密不透风的怀抱,又出现一双手,按住了不断泄露的缺口。
……
黑夜与晨曦的边界总是模糊的,如同将醒未醒之前,睁开眼睛之时。
屋内一片昏暗的暖黄,顶篷低垂着,金丝铺织成月桂,周遭却是银色常春藤环绕。莱瑟转动眼睛,目光投向远处的落地窗。大部分日光被垂地的织锦窗帘遮去,就连床一侧的帷幔也放了一半,上面点缀着七瓣莲的纹样,片片花瓣微张,犹如星辉闪耀。
他一定在哪儿见过这样的装饰风格。
昏迷前的回忆涌上脑海,莱瑟沉默了一段时间,抬手遮住了眼睛。
没有发现毒药的残留,就像被完全治愈了一般。身体的不适可以忽略不计,手腕也已被绷带缠住,虽然没再发痛,可在握紧时还是有点力不从心,此外,他又发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莱瑟伸手确认,证实了心里的那个不好的预想。
他没穿衣服。魔导具也全都不见了。
“这么快就醒了?我以为你还会再休息一会儿的。”
声音从门口传来,莱瑟猛地坐起身,来人不知在那儿看了多久,刚好处于帷幔的死角,他根本没注意到。
“抱歉,你的衣服上全是血,所以我就将它们和你分离了。”
路卡斯双手背在身后,探头望过来时,眼睛还闪了闪,“不用担心,清洁全程由我主导,没有任何其他人插手哦。”
莱瑟面无表情,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儿,再开口,语气僵硬。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要离开这里。”
“我没有让你接受我的好意。”路卡斯轻笑,“好意也说不上,毕竟我可是直接把你迷倒带走的。”
“那你的意思是——?”
莱瑟一直搞不懂他峰回路转的脾气,听到这句话时,立刻警惕起来。
“嗯~没什么恶毒的意思啊。”
路卡斯恍如瞬间看穿了某人在想什么,眼睛盯着他,一刻也不眨。
“每次你说这句话都像是要和我打架一样,别这样了,怪让人伤心的,我可是特意布下了魔法阵,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有我们二人知道呢。”
“什么?”
路卡斯走近,从门口到床边,笃定沉稳的步伐,好像知道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莱瑟并不觉得自己会被看穿什么,却还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昏迷的时候,还有印象吗?”
路卡斯径直坐在了床边,莱瑟小心揣摩着他的意图,回忆着昏迷之时,的确没有任何可用的记忆。
他反问:“怎么了吗?”
“好吧,看来你的确不记得了。”
路卡斯半垂着眼,上身微微前倾,倚在了膝盖上。如同斟酌一样,他沉默了几秒,让莱瑟的心也提了起来。
“哈,难道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又攻击你了?”
“没有。你只是骂了我。”路卡斯忽地抬头,笑容灿烂,“骂得非常深刻,让我如临其境一样。”
“呵呵,”莱瑟扯起一边嘴角,“我是怎么骂的,让你都觉得可笑了?”
“……你说我是疯子,说……竞技场上的人都不是人了吗?”路卡斯摸着下巴,回味一样,“后面没骂我了,你喃喃着,说什么恭喜,恭喜我,夺得了金枝之冠……”
莱瑟的嘴角僵住了。
“我很好奇。你之前也骂过我‘疯子’,这就算了,可竞技场算是怎么回事?我们应该没在任何竞技场上比试过吧,况且还是金枝争夺战……可你为什么恭喜我呢?”
从得知这些话的那一刻,莱瑟便无法忽视地感知到自己越来越猛烈的心跳。
他们当然没有真正意义上踏入过竞技场,因为那是上一世的事。
路卡斯眼神幽幽,笑意不达眼底,仿佛他还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