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克莱哆嗦着，腿一软差点倒下去，然而刀尖碰到他脖子，一条黄色的小蛇钻入皮下，他骤然一僵，像是被控制住了，一动也不动。

“你好，应该叫你海文少爷……不，海文少公爵，对吧？”

夜风萧索，厚重的黑色雾气犹如化不开的浓墨，铺天盖地涌来，转瞬遮去了月亮与天空。

“别动，我知道你那镯子的作用，奉劝你不要起任何歪念头——我可以感知到，否则，你的同伴将会殒命于我的毒下。”

克莱半睁着眼，整个人像是丢掉了灵魂，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

莱瑟停下动作，久久凝视着那方。

挟持克莱的男人一半藏在阴影中，嶙峋的右半张脸只有一层皮包着，剩下那只黄色竖瞳死死盯着这边，阴冷而狠毒。

“哼。”

少年冷哼一声，两手渐渐垂落到一个安全的位置。

“原来你们没有死绝。这么久没动静，我以为你们早和黑街一起沉海了呢。”

“哈哈。”男人依旧举着刀，嘴咧开，露出满嘴腐蚀的尖牙。

“黑街？那算什么东西……你该知道的，大陆之外有那么多空间裂隙，黑街、黑楼、黑城，这种地方应有尽有，而你们对它们，完全一无所知。”

“少说谜语。”莱瑟厉声道，“既然现身，你们又有什么把戏了？”

“哈哈……不要那么心急，难受的还在后面，你以为激怒我就能让我露出破绽了吗？”

男人狞笑着，锐利的刀尖一划，克莱脖子上立刻出现血痕，血流下，两滴眼泪也从克莱半阖的双眼流出来，顺着他脸颊，一滴滴落在地上。

“人质在我手上，你最好给我放尊重一点，明白吗，海文家的大少爷？”

莱瑟冷着脸，双目一瞬也不移开他手上的尖刀，男人没得到回应，马上又是一阵用力：

“没听到吗，你明白没有？”

“是，我明白。我当然会尊重你，我也应该尊重你。”

这是一句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回答，男人得意，眼里闪起狡诈的光芒，可一转眼，看清莱瑟手上的黑蛇镯子，他眼中的得意渐渐消逝，转而被一种阴狠的痛恨取代。

“呵……装模做样谁不会，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啊！”

说着，他转动刀柄，刀尖勾起黑雾，一枚漆黑的珠子出现在顶端，还没看清楚它是何物，下一秒，黑珠飞到莱瑟面前。

“把它吃了。”

珠子并不大，只有拇指大小，可距离近了才看到，里面似乎有条细长的东西扒着珠壁，视线停滞在那方，它迅速地消失不见。

“我要你，把它吃了。要我重复第三遍吗？还是要我把人废了？”

愤怒的声音压抑着兴奋，莱瑟最后看了一眼男人的嘴脸，捏住那枚通体泛着黑气的珠子，眼睛也不眨地吞了下去。

没有多余的味道，一进入口中便不知如何地化成虚无，留下恶心的感觉顺着食道血管慢慢扩散到全身，浮到眼前。天地开始旋转，五感却变得敏锐，莱瑟始终面不改色，稳稳站在原地。

“哈哈，有魄力，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都敢吞！”

计谋得逞，男人再也不伪装，更多身子从阴影中探出来，原来那也并不是黑影，只是被黑发盖住，近乎丢失了一半的躯体！

“既然你这么有实力，那就再陪我玩一会儿如何？”

“你要玩什么？”

“很简单。”男人哂笑，黏糊的视线粘在莱瑟腕间，就这样看了又看，脸色也是风云变幻。

“都说魔杖是魔法师的命脉，我最喜欢的，就是在那些魔法师面前毁掉他们所谓的魔杖，真可惜，你并不是用魔杖的一类，所以退而求其次——我要你，把自己的手废了，能做到吗？”

夜色更浓了。

吞下的毒药开始起效，眼前被无边无际的黑色填满，只剩视野尽头越来越远，恍若缩为一个小点的男人与克莱。

“呵。”

轻如叹息的笑声，莱瑟面无表情，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凝出一把短刀，干脆又利落地划向左腕——

利刃穿过皮肤，刚好割断那两条并排的筋，顿时，左手失力，鲜血后一步从伤口中涌出，如同突然被打通的地下泉水，汩汩冒出又尽数下淌，在地上聚成一小滩血泊。

他没有停下，目光如炬，牙齿咬住刀柄时迈开步子，刀尖又一次对上了右手腕。

男人挑眉，眼睛也眯成了一道弯，眼见少年越来越近，鲜血溅在他的黑蛇手镯上，手镯依然静立。漆黑的地面留下两条血路，越来越密集的两条路，他像是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才这样就不行了吗？”

男人瞪大仅存的那只竖瞳，兴奋使竖缝扩大，他低笑着走近来人，如同欣赏战利品一般，观赏着地上之人的狼狈。

多么难得！什么被神眷顾的家族，被龙守护的人，还不是只能像这样跪在他面前！

“我倒下让你很惊讶吗？”

极近的距离，莱瑟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