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卡斯悠悠打量了一圈，从跪着的侍从到一塌糊涂的泪冠，重新看回来，面向阿奇伯德：

“塞壬之泪怎么了，虽然您当初以那么低的价格从十字涟收回塞壬之泪，但该有的手续都是办妥了的吧？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到现在才说出了问题吗？”

“手续？办妥？”

阿奇伯德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两个词，露出一种新奇的神色，“父皇的敕令，还需要那种东西来证明？塞壬之泪明明白白从十字涟运来，之后就一直在皇宫，你是在怀疑我，怀疑整个皇室吗？”

“难道不是你先怀疑十字涟？”路卡斯继续反问。

“哈哈——所以这就是你的回答？是皇室的问题？”

阿奇伯德咬紧牙齿，带着“皇室”一词也加重些许，对一般人而言这或许是最恐怖的威胁，可路卡斯无动于衷，只是摊开了双手。

“当然是有问题的人有问题啊。”

……

帝国大皇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反驳，他愣了几秒，而后连连点头，嘴里重复了好几遍“好”。

“这就是你们维塔兰德的态度……我记住了。”

莱瑟无心参与这场嘴皮子的争锋，走近那报废的泪冠，珠子融化后变成液体，珠光和彩色一同流淌了下来，伸手一捻，还有些粘黏。

用火魔法炙烤，塞壬之泪会在接触火苗时发出奇异光彩，品质越高，色彩越多，这是鉴定塞壬之泪的唯一方式。

一般珠宝遇火并不会发生这么强烈的变化，这样特殊的性质，要锁定范围很容易。莱瑟揉搓着液体，小心地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

没在路卡斯那儿逞到威风，大皇子简直要失控，看到莱瑟甚至都没注意这边，“噌”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燃了起来。

“海文少公爵？”

“你好像并不是特别在意你的五百万。”

大皇子快步走近，他想放松神色让自己显得和蔼些以便拉拢这位，可效果似乎并没有做好。

“我正在寻找线索。”

莱瑟擦了擦手，抬眼与人对视，很轻易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比起定责，还是先把东西找回来比较重要。”

“哈？”

大皇子脸上闪过尴尬，斜后方传出一声很轻的笑，虽然他没看到，但那绝对是路卡斯发出的。

“你们两个……”

屈辱，愤怒，无数情绪挤压着他的全身心，挤得阿奇伯德青筋暴起，终于、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踹，踢翻了展柜。

“你们两个在耍我？听不懂我的话吗？！”

说罢，他指向路卡斯：“以假乱真、蒙骗皇室、顶撞皇室，你要担上这样的罪名吗？这是我的最后通牒，如果十字涟拿不出说法，你们商会就永远别想再和首都有任何合作了！”

“还有你！”

转身，他又质问起莱瑟，“我为你瞻前顾后，你就在旁边装哑巴？你在怕什么？怕维塔兰德吗，不敢指控吗？！你不是海文家的吗！”

……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班诺停止敌视，看向了阿奇伯德。

原本这儿就只有他声音最大，一字不漏地说完心声，就连阿奇伯德也顿了一下，停顿过后是清醒，他的神色淡了些，迅速别开了视线。

“总之……这件事就是这样。塞壬之泪送来时一直没人动过，皇宫戒备森严不可能被偷换，所以只可能是十字涟出现了问题。”

自顾自说完，阿奇伯德拍了拍手臂并不存在的灰尘，房间似乎只余下他拍动的响声，所有人默不作声，莱瑟沉着脸，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

“我不认同。”

他停顿，视线像两把剑，锁住阿奇伯德。

“这些遇火融化的宝石，名为‘雪琥珀’，可您知道吗？殿下，雪琥珀最惧高温，即便是稍热的天气也会导致它变形，十字涟总会位于帝国东南部，终年潮湿炎热，根本无法保管这种宝石，凭借这点，您还要认为是十字涟欺骗皇室吗？”

……

路卡斯没有表情，紧紧注视着立于大厅中心的少年。

阿奇伯德面色一僵，似是没料到这茬，再开口，语气也变得牵强：“难道不可能是十字涟故意……”

“那何必呢？欺瞒皇室可是重罪，再说，雪琥珀对十字涟而言应该比塞壬之泪还要珍贵吧？那么难保管的东西，十字涟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路卡斯乘胜追击，一举将阿奇伯德钉在了耻辱柱上，大皇子嗫嚅着迟迟没有动静，如此耻辱简直是前所未有，这一高傲贵族的脸色由红转白又转红，最后，变为完全的狰狞——

“你们两个合谋？维塔兰德和海文？真是搞笑，你们是在一起忤逆皇室吗？”

他嘶吼：“你们以为这里是哪儿？这里不是北地，也不是本都！你们以为你们是谁？不要忘了，这里是中央圣城，皇室随时有权审判你们！什么光魔法暗魔法，全都没有作用！”

理智线完全绷断，他发泄一大通，直到喉咙都开始发痒，抬头一望，莱瑟与路卡斯却只是安静注视着这边。一个面无表情，冷眼相待，一个还带着点笑，像是嘲讽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