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句,大皇子的表情没有变化,连莱瑟预料的被冒犯的不耐烦都没有。他歪着头,好像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不过最后,他还是关切地开口:
“是怎么了吗,海文少公爵?永海的泪冠在拿到荣芬庭前,可是一直放在皇宫里保护的,即便这样,还要大张旗鼓地再鉴定一次吗?”
说着,他又无意一瞟,扫了眼那群低着头的侍者。
“要是我,就担心那些不干净的手把头冠弄脏了,这样的话,还怎么把宝物送人呢?”
只有在面对这边时,他的眼睛才正常睁大着。那是种很深的绿色,在这样压抑密闭的环境中,颜色更重,甚至,重得有些浑浊。
“我说了,我现在需要鉴定师。”莱瑟又重复了一遍,“结算让鉴定师现场鉴定,这是我的权利。如果荣芬庭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可以让专人过来。”
……
“哈哈,既然你一直这么坚持的话。”
大皇子还是微笑着。就在莱瑟预感他即将更换表情时,他将脸转了过去。
“鉴定师当然有,毕竟是五百万,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交付给海文少公爵,是不是?”
他顿住,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大肚子男人,后者接到眼神,赶紧上前几步,停在了展柜旁。
“这位,是金狮商会的会长,也是非常有名的珠宝鉴定师,让他看看,没问题吧?”
话音一落,金狮会长像是得到了什么认可一样,立马呈上了名片。如大皇子说的,他确实是个注册在录的高阶鉴定师,还是一名火之魔法师。
“那就开始鉴定吧。”
金狮会长接过大皇子手里的钥匙,开启了展柜。
华丽的泪冠被侍者轻轻捧了出来,两人托着它,轻轻放在鉴定的软枕上,重重叠叠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中也闪耀着火彩,塞壬之泪莹润,宛若泪滴状的珍珠,比珍珠多彩,每一颗都闪着犹如被水透过的微光。
初步一看,确实没有瑕疵,可就在金狮会长请示完毕,一颗一颗鉴定起来时,那些接触魔法的塞壬之泪便真如泪滴一样流了下去,头冠上、宝石上,登时留下几十条狰狞的泪痕。
会长大惊失色,也不管手上残存的是否有毒的液体,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殿下饶命,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它们突然就……”
咚!
猝不及防一声巨响,会长还未说完,四脚朝天就倒在了地上,这一脚极快,简直不知道他用了几成的力,男人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侍从们见状,紧接着也跪成一片。
“假的?!你们是怎么做事的,竟敢把假的端上来!”
地上的人肩膀挨着肩膀,像缠得过于紧密的藩篱,被踹倒的男人也不敢再躺着了,颤颤巍巍跪起来:
“万分抱歉……大皇子殿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
“该死的贱民!你还要狡辩!”
眼看大皇子又要补上几巴掌,莱瑟沉着脸,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大皇子,”
“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的时候,还是不要付诸暴力比较好。”
“呵?”
一声冷嗤,大皇子猛地抽回手,眯起了眼睛。
“你倒是好心情,这群贱民把你的五百万打水漂了,你还要替他们说话?”
大皇子睁圆了眼:“我亲眼看到这些东西从十字涟运过来!就连每一步制作也是在皇宫完成,所有人都可以作证!除了最后这一步,谁还会动手脚!”
“——可你之前也说了,展柜上被施了魔法,如果仅凭他们,又怎么打开封印将塞壬之泪调换?”
莱瑟压过大皇子的怒不可遏,试图用逻辑让人冷静,可在对视的某个刹那,他却看到大皇子眼中一闪而过,如同得逞的亮光。
“那你说,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大皇子诡异地露出了笑容,一眨不眨盯着人,仿佛只等莱瑟落入那个预想。
“过程没问题,交付没问题,还剩哪里有问题……真是好难想到啊,哈哈。”
啪、啪、啪——
远远地,传来一阵悠远缓慢的掌声,来者只身一人,缓慢地从壁灯未能照到的阴影中出现,大皇子绷紧嘴唇,看上去并不欢迎这位的到来。
“参见帝国冉冉升起的新辉,阿奇伯德殿下,方才在那边就感受到了你的愤怒,不知是什么事让您这样大动肝火?”
班诺正在检查金狮会长的伤势,听到声音,唰一下转过了头。
“……”
阿奇伯德长久凝视着这二人,五官收敛了,不再泄出情绪,良久,他吐出一声笑。
“真是幸运,竟能见到二位齐聚。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刚才说到了你。”
他礼节性地笑着,像是在对路卡斯致意,路卡斯同样在笑,一偏头,却躲开了他的问候。
“是在说我?可我听着,不是在说十字涟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