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诺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十分庆幸他未曾惹恼过这其中的任何一位。
莱瑟没有接话。三皇女说那句“冤家”时,眼睛正好对了过来,很迅速的对视,却像有什么无法说出口。
到这儿已经有段时间,他低头,看了眼怀表。
“金狮商会还没准备好吗?”
立于角落的侍者一愣,随即立马回答:“……会长马上就出来,请稍等片刻。”
“也是,都站在这儿多久了,我们的东西呢?”
班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目光不善地扫向门侧的侍从,后者又要辩解,谁知一面高大的黑影直接压了过来。
“他们是在这里面吧?怎么这么久了都没个声?”
班诺右手按住门框,吓得侍者连连后缩:“我,我不知道……会长应该马上就出来了,马上……”
这情形哪会是马上的样子,男人不悦地拧起眉毛,正要敲门探探情况,毫无征兆地,这面酒红色的大门忽然开出一道缝隙。
“稍等、稍等,明白‘稍等’的意思吗?明明是让你们等一等,怎么会有人等到门口,实在太急切、也太难看了吧?”
门未全开,不满之情先一步渗了出来,倒像是说话者仅凭声音就推开了门。
厚重的门扉碰到墙壁停下,青年神情倨傲,一手转着柄鎏金铜钥匙,一手随意地抵在腰间,一头金棕色卷发打理得规整,在灯下泛着光,如一团移动的金色云朵,然后这片云朵,慢悠悠地从门内移了过来。
“别那么急,好吗?东西又不会长腿跑掉,但是汇款——拍卖行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地方,五百万金币,拿,可比说出口要难得多哦。”
大皇子的脸对向了班诺,眼睛却没转过去。语气说不上轻蔑,只是比起刚刚在这儿对峙的两位,是有些刺耳。
“大皇子殿下。”
莱瑟平静地转了转指间的戒指,一张凭证自空中浮现,他面无表情地将卡片飞了过去,落入大皇子手中。
“既然我来到这里,就说明了我的态度。您的怀疑有一定道理,但我的回答是,您多虑了。”
“哈哈。”
确认了卡片上的数额,大皇子蓦地笑起来。他大阔步走上前,想拍某人的肩膀,却发现两人身高没什么区别,于是伸出双手,亲昵地握住了莱瑟的右手。
“说笑了,海文少公爵,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时光荏苒啊,上一次正式见面还是四年前吧?这么久没见,都长这么高了,印象里,你还是个孩子呢,没想到已经能在拍卖会上喊出五百万的高价了,这么中意我们金狮做的头冠,是要送给哪位小情人呀?”
陡然的态度转变简直是换了个人,莱瑟能适应这种阴晴不定的变脸,只是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和荒谬揣测还是让他心里翻起不适。
“殿下说的是,永海的泪冠的确很美丽。”趁着他松懈了些,莱瑟默默抽回右手。
“哈,海文少公爵确实和传闻中那样冷漠呢。”
大皇子当然听出他在回避问题,扯开嘴角,露出上排牙齿:
“我知道你久等了,废话不多说,就来见见我们价值五百万的宝贝,永海的泪冠吧?”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还是那扇大开的红色木门,从那后面响起簌簌的摩擦音。
地毯吸纳了大部分杂音,因而当四位侍者推来一座披着红色绒布的展柜时,没有人想象到它会这么大。四四方方的柜子缓慢又缓慢地停在几人面前,后方却还跟着位胖胖的男人,他肚子有点圆,见到众人,赶紧行了个礼。
“永海的泪冠就在里面。”
大皇子敲了敲展柜,笃笃两声,无比清脆。
“前几天轰轰烈烈的盗窃案把我也吓到了,连夜让魔法师布下封印,所以才变成了这样。平常绝对不敢拿出来,就怕被不轨之徒给得手了,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
班诺瞪着眼,日夜期盼了那么久的塞壬之泪就在这里,可他嗅了嗅,却没闻到那股日思夜想的味道。
莱瑟上前,大皇子很识趣地退到一旁,指尖触碰到绒布,光滑柔软的布料轻轻一拉便滑了下去,露出半透明、写满了符咒的玻璃罩子。
而就在透明罩内部,是一顶如同结满雪白果实的,簇拥着无数片缤纷树叶的头冠。
“如何?是你想要的吧?喏,钥匙,解开封印,你就可以把东西带走了。”
大皇子慢条斯理收好凭证,又把那柄钥匙递了过来。莱瑟凝视着那一系列流光溢彩的珠子,始终没有伸出手。
“少爷……?”
班诺悄然靠近,如果一开始的怀疑是因为直觉,可现在看到实物,怀疑变成了笃定。
“这些塞壬之泪……”
“不好意思,殿下,”莱瑟打断班诺,看向大皇子,“我需要鉴定师为我鉴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