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我明白了。”

班诺迅速抹了把眼睛，重新看清这个世界的瞬间，好像天空都变得明亮起来，他很快，重新跟在了少爷身后。

“我会去好好准备的。”

*

三天，转眼过去。

复忆药水的进度就卡在塞壬之泪上，好在腐虱生命力顽强，这些日子只给了些简单的肉和水，它们依旧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壮了些。

工坊没了任务，但克洛丽丝依然忙着，她没向魔塔提出那一禁术的发现，只是时不时写来信件询问漆黑月影的看法。信上内容大多很短，即便很短，也总是充满删删改改的痕迹。

混乱的描述、潦草的字体，莱瑟看出她内心焦灼，也明白她的犹豫。不会有人轻易接受天赋这种与生俱来的抽象能力竟是可以被转移的东西，可一旦有心之人回过神来，抽象就不再会是抽象。

魔塔的不作为二人有目共睹，轻易将结果交给他们恐怕不是好事，但隐瞒不报也是重罪，别无他法，莱瑟只能帮克洛丽丝将资料和重要结果悄悄移送到海文家的隐秘产业下。

发现这一禁术的魔法师没几位，都是克洛丽丝的同乡，之前没有所属工坊，只接点零散委托，偶尔受到克洛丽丝的接济。克洛丽丝发达后，便把那几位都收拢进来，独自设立了一个解读魔法阵图的队伍。

黑街事件一出，他们是熬夜最多的，矫正了许多偏差，可破解黑街坐标的大功却完全没这几人的份，坏消息，他们的功劳被抢了，好消息，由于他们太过籍籍无名，莱瑟要将他们悄无声息地带走也十分容易。

在中央圣城，无人关心没有靠山的平民魔法师何去何从，这一残酷的现实也让他们没有怨言地前往了北地，并在那儿继续起能力转移的研究。

到目前为止，两边的进展都很顺利，而现在，就是拿到塞壬之泪的时候。

“听说这次金狮商会准备了好一份秘密拍品，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见到真面目呢。”

“可不，来的路上我看到好几个家族的徽章了，这次的拍卖肯定很盛大……”

“还不是皇帝陛下豪迈，大手一挥从密库里拿出了三件宝物，那可是密库的藏品，密库！”

越是靠近拍卖庭，人声便越是繁杂。

荣芬庭地处中央圣城东部，一旁便是皇家广场，皇帝自皇宫前往神殿的必经之路。

所有人都很自觉地摒弃了马车，环绕这座宏伟的石砌建筑，在金色柱廊旁缓步而行。并非都在慢慢走，只是有了挑高的中庭衬托，所有人都被拉成渺小一点。

“难道不是因为黑街垮台，好多流在下面的东西也被抬上来了？”班诺小声啧啧，“把密库的东西拿出来卖，这不是缺钱了么？”

“咳。”

莱瑟轻咳一声，不赞同地瞥了男人一眼。

班诺点点头，连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幸好他们早已用魔导具改变了容貌，声音用魔法传到耳边，也隔绝了别人想要偷听的机会。

“请出示函件。”

避开正门，来到荣芬庭侧面一处窄墙前，那儿站着一位衣着制服的男人。延续密藏拍卖会秘密的特性，参与拍卖的客人选择身份保密也不是什么奇事，核验官接过班诺递来的密函，展开、合拢，一气呵成，他揭开腕上的卷轴，墙上立马现出一条隐秘的通道。

“两位，请往这边。”

路途并不远，搭乘风梯，很快来到荣芬庭最顶层。侍者缓缓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被绒幔半掩着的露台，包厢不算大，胜在一应俱全，茶桌上已备好了茶点与浓茶，高背扶手椅正对着围栏，如同无师自通地，眺望起远方的景色。

“如果有任何需求，请随时呼唤我。”侍者行礼，悄然退去。

莱瑟放下外套，自然而然走向露台。围栏可能是特别设计的，一双手撑上去十分舒服，往下看，整个拍卖庭的大厅像是一面阶梯的扇形，每一阶分界处都是不同浓度的金色，远远望去，倒不像是拍卖场所，而是一座充满金钱气息的歌剧院。

“这样一看，到场的人确实很多。”

“是啊，前不久发生那么多事，就算是聋子也能知道这次拍卖会不简单。”

班诺把某人随手一放的外套挂好，“他们的话术是，前不久有个船队从远海返航，真的假的谁管呢，只要有了这个噱头，到时候就没人管这拍卖品来路如何了。”

莱瑟没回话，视线转了一圈，回到同一层的高度。其他包厢陆陆续续也被点亮，露台站了人，正在布挂家族旗帜，旗帜顺着围栏垂下，没有风，它们只是静静耷拉着。

十二所露台，开启的一共九间，七间挂上了旗帜，都是耳熟能详的家族。

“我好像看到丽莲小姐了。”

班诺随意瞄了眼外面，莱瑟跟着看过去，果真发现了泰德斯家族的徽章。

丽莲捧着望远镜，一动不动盯着某处，身子都快要探出围栏了，顺着她遥望的位置看去，果不其然是皇室的旗帜，奥德莉端起茶杯，朝着丽莲的方向，轻轻地举了举。

“她一直都喜欢这样的场合。”

莱瑟在心里笑笑，离开露台，回到室内，坐在了躺椅上。

看来今晚的拍卖一定能很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