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总算离开了那个地方，阴恻恻的，简直像有道诅咒贴在背上，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干下去的！”

一离开十字涟商会，班诺便立马用火给二人清洁了一番，莱瑟没什么感觉，班诺这种态度，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十字涟失窃一事，是你透露给维塔兰德本家的吧？”

“嗯？这个……这个怎么说呢，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吗……”

班诺别开眼睛，尽量不去与少爷对视。虽然避得快，但他还是瞄见了那份笃定，以及那总是无法忽视的，平静却自带光辉的眼眸。

“我知道你心里带着不满，可这是他们内部的事，他们有很多办法得知真相，我们掺和反而容易落下口舌，谁知道会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把失窃一罪加到我们身上？这样还是太冲动了。”

“是，少爷您说得对。”班诺连忙应答着，“但您放心，我并没有亲自去挑唆，全是他们自己内讧出来的。”

莱瑟斜斜地瞟了他一眼，表情还是原来的表情，班诺却立马意识到抖机灵不合适了，马上补救道：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再也不会去拱火了。虽然他们经常使些阴招，但我们不能向他们滑坡，是这个意思。”

“唉。”

莱瑟叹口气，尾调上扬，像是气笑了。

这声无奈很快散入空气中，沿途的载具又多了起来，日渐西垂，远离桥头区后，主街正式迎来了它最热闹的时间段。

吃饭、逛街，大多来到这儿的人都能获得这样的确定性，对这两人而言也是一样，确定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密藏拍卖会是在三天后吗？”

“是。拍卖品的名录还没有公布，我一会儿去打听打听，到时候就由我去代理吧。”

每年秋季之初，皇室都会抽取一个主题，再由贵族自发请命，在中央圣城召开一场持续到午夜的拍卖会。

紧扣拍卖主题，皇帝将会亲自打开密库，择一两份珍藏的宝物作为拍卖品，请命的贵族也会倾尽心力征集宝藏，绝对别出心裁，不落俗套。这是场集秘密、珍品于一身的拍卖会，因而又得名，“密藏拍卖会。”

“所以，这一次拍卖会的主题……”

“是海洋，”班诺十分迅速地回答说，“上一届是森林。好几届都是自然的主题，拍卖品大多也比较原生态，不会有太多加工。”

“你了解得还挺多。”莱瑟两手滑进上衣口袋，脚步慢了些，眺望起远边的夕阳，“你经常参加这种活动？”

班诺不好意思地笑笑：“偶尔吧。毕竟是一年一度的拍卖会，好东西多，好多贵族也亲自来凑热闹，首都不识货的人一抓一大把，坐那儿一晚上，总能捡点漏。”

“哦——”

某人拉长声音，语调没有一点起伏：“我说你怎么每年一到秋天就要消失几天，回来还带些小玩意儿，原来是跑来首都玩了。”

“怎么会呢，我最多也就……也就出来一天嘛。”

“哈，我知道。开个玩笑。”

莱瑟走得慢，班诺原本能很轻易跟上，却总是差了几步。一路往前，是魔法学院的方向，迎面而来三五成群的学生，一团接着一团，欢声笑语也不间断地在耳边响起，唯独这边这里，在少爷说完话后，始终都很安静，连同他的背影一起。

班诺有一瞬意识到什么，像是一把锤子锤在心头，锤炸的碎片填满胸口，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思考抛之脑后，硬是上前，将自己塞在了少爷身侧：

“那这次拍卖会，您想来看看吗？塞壬之泪作为海妖的特产，不可能没在海洋主题里，您还没来过中央圣城的拍卖会吧？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秘密宝物……像什么稀世珊瑚、沉海遗物、航海家的宝藏……”

莱瑟没想到他忽然上前来，一时有些错愕。错愕之后是疑惑，听清这应该是邀请的话，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回答。

“好吧，是我考虑得不周了，少爷您……应该很忙吧。”

班诺恍若猜到了结局，渐渐地，又慢在了后方。

坦白说，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真的很少见到少爷去做正事以外的事，而不知什么时候，他好像已经无法打破这如同静水的不意外了。

“再忙，也总能挤出点时间吧。”

不意外变成意外了。

班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只见少年逆着光停了下来。暗部阴影像晕不开的色块，天边的光却为他勾勒出一圈橘色的轮廓，清晰着，也柔和着。

“啊……所以您的意思是……？”

莱瑟歪着头反问：“你刚刚才说的话，现在就忘记了吗？”

“我的天，少爷。”

班诺真要掐自己一把了，用手拧了拧胳膊，确定自己没听错，眼睛忽然有点热热的。

“您真的愿意出来走一走了……”

“难道我现在还待在室内吗？”莱瑟好笑地转过身去，“刚好工坊的任务告一段落，反正也不过一个晚上，就去凑凑这个大家都喜欢凑的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