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驱散遁形的暗影。”

路卡斯低声吟唱，金色光点涌入手中，聚成一柄流畅锋利的白色长矛，他弯曲手臂，柳叶般的枪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影，分不清是魔力的流光还是它泛起的金属光芒，总之，它就是熠熠生辉着，瞄准了塔顶的钟室。

“喂……”

莱瑟刚伸出手，耳边响起“欻”的一声。

风压荡出尘土，连他衣角都被卷起，风刃缠绕着冲天的长枪，金色与绿色交织，刹那间裂成无数更短的细枪——

细枪在刺入钟室那刻放缓，排成一条蜿蜒的曲线，它循着横梁和钟架的空隙，钻入密切运行的齿轮之间。

咔、咚！

顶上响起几道短暂的碰撞音，此后一片沉寂，只能听到庞大机械运行的摩擦声。

果然，魔法又失效了。

莱瑟凝神，紧紧盯着那一方钟室。

三息。

魔法在这儿最多只能维持三次呼吸的时间。

叮……叮……

静立的钟链轻轻摇晃，起初还很轻微，渐渐地，像是救命稻草那样被攥住，惊恐地颤动起来。

“你们——！”

愤怒的叫喊被穹顶放大折反，贴紧地面，四面八方袭来。

“你们两个！”

尘精缩在锁链末端，它悬挂着摇摆，像颗甩不掉的灰色鼻涕。

“把这里当成什么了！”

“想见你可真是难啊。”

路卡斯若无其事地摊开双手，“无论是什么地方，与人说话不站在同一高度都是很无礼的，你知道吗？”

“谁管你啊！”

妖精不屑地哼了一声，从这儿往下看，那两个人类简直和豌豆一样渺小，会魔法又如何？在这座钟楼，魔法都要靠边站！惹怒了它，就永远别想把塔楼打扫干净了！

“废物！得不到我的许可，你们就一辈子受罚吧！”

它吐着舌头，晃得钟链更厉害了：“看什么看，有本事把我捉住啊，就凭你们的魔法……”

唰！

狠话还没放完，一团驾着狂风的火球擦过脸颊，滋啦一声，那张得意的脸边缘瞬间凹下半道圆孔，火球完成使命，也在攻击结束的刹那，与风魔法一同消散。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路卡斯眨着眼睛，俨然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而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几道几乎显形的魔力流，正涌向他的左手。

“你……”

惊恐重新爬回尘精眼中，它的身体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攻击我！”

“这不是你的请求吗？现在就翻脸不认了？”

路卡斯灿烂笑着，一边说话，一边毫不犹豫抬手。

毫无修饰的魔力球被一个接一个地抛出，尘精尖叫一声，松开钟链落荒而逃。

飞来的球是那么密集，不间断的打击几乎铺满所有逃遁路线，可偏偏每一次攻击都给它留了口气，偶尔还有火焰擦着尾巴砸到旁边，尘精左躲齿轮右躲火球，终于在一次慌不择路中，撞上钟架。

咚——！

不及钟声响亮，却清脆得同样令人心惊，先是沙砾洒了下来，紧接着，一团风滚草模样的东西从上空飘落。

莱瑟伸手，准确无误接到失去意识的尘精。

它并不轻，掂量着大概一篮鸡蛋重，眼睛一闭根本找不到哪里是正面，托在手上，稍一活动就沙沙沙地掉渣。

趁尘精现在安静着，他赶紧发动感知魔法。

没有受伤，暂时昏了过去。的确只是个普通的妖精，魔力量位于中等偏下的水平，脾气和外表也是随处可见，唯一可疑的，是它的内核。

作为妖精的力量源泉，内核也是妖精的命脉。可这只尘精的内核上却有道愈合的裂痕，裂痕贯穿整个内核，裂开后重新凝聚，就像两颗小内核融在一起。

按说遭到这样攻击，以它的实力早该当场暴毙了才对。

“看出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主仆契约。”

莱瑟停止感知魔法，长时间维系着高阶魔法，加上钟楼扰乱魔力的法阵，他的太阳穴又在隐隐发胀了。

“我翻阅过学院的日志，从有记载以来，阿涅莫伊楼便一直没有对外开放过，日志上也没提及妖精的事。只是有传闻称，这里面封印着魔鬼。”

“魔鬼？连正式纪录都没有，只能通过流言虚张声势。”

路卡斯往下一瞥，冷漠的眼神扫过某人手里那团：“或者说，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只能放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被孤独折磨成一惊一乍的疯子吧。”

“……”

莱瑟叹口气：“既然见不得光，为什么又在塔底设置保护魔法和增幅咒？”

环顾一圈，没了铺天的灰尘干扰，墙壁也光亮不少。虽然有太多刮痕，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出那些刮痕下面藏有花纹。

每一层砖上的纹路都不同，从麦穗到常春藤，全都是祈福的常用花纹，可正是花纹太繁杂，磨损后才会格外残破，侧窗的几扇玻璃是同一人的连环画，记录着学习魔法的画像，楼内上下一体，通透明亮，而那间独一无二的镂空钟室，又像是特意方便了某个家伙随意出入。

“不惜在这样一座钟楼里囚禁它，真的是见不得光？”

倒不如说，是为了保护这脆弱又渺小的妖精，让它安然度过百年之久吧。

“谁知道是哪样的见不得光？或许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同吧。”路卡斯一笑，背起手，慢悠悠地绕着莱瑟走起来，“我可不会把沾满干泥块的枯树根当宝贝。”

“而且，”

他稍作停顿：“妖精这种东西，还是不要拿在手里比较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