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各自都会合了。”

艾兰和悦笑着，见奥勒留斯头上残留的灰尘，指尖一转，施下清洁术。

“您好，艾兰祭司。”莱瑟再度低头，礼仪堪称完美。

四年未见，艾兰已从神官晋升到祭司，圣袍多了几道金边，繁复的星月纹交错其中，外表更加庄重了，但他给人的感觉依旧温和。

“没想到，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男人语气怀念，视线触及花园，恍若睹物思人，“时光流逝，尽管万事万物都在改变，但看到二位，仿佛又回到了一切如初的时候。”

幸而艾兰并未看出两人的置换。

寒暄几句，他带着奥勒留斯，为二人指向圣餐会的方向。

“听说你们要去圣餐会，现在正是时候，我们有事，先走一步。“

圣袍带风，毫不留痕，莱瑟和班诺默契地目送他们远去，等周边彻底没了人影，又默契地展开隔音结界。

“来时顺利吗？”

莱瑟从袖子里拿出一则金色卷轴。催动魔力，一条黑色的丝线从指间流出，掐断了幻形魔法。

“我避开了人群，在这里刚好遇到艾兰祭司。”

同一时刻，班诺抬起手臂，挥过，一片黑色轻纱盖住二人，却在落下时化为无形，呼吸之间，两人的外貌已完全改变。

“他拉着我聊了会儿，我便借机打探了一些事情。”

班诺说道：“大部分黑街的残骸都被打捞了上来，现在正在复原，详细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目前，已经有一个确定的消息了。”

还未开始就已确定，那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莱瑟支着下巴，猜测地开口：“……弑罪之塔的下部空间，并没在残骸之中？”

“对……”

男人点头，“能找到的所有残骸都只是普通的建筑物，就连弑罪之塔，也只有那座塔的外壳被传送了出来。”

奥格斯特手握四把钥匙，做到这点并不难，更何况，塔楼本就是个魔法空间的复合物，那口深渊望不到底，绝无被移动的可能，只是这样的话……

“如果奥格斯特带着那些东西一辈子缩在空间夹缝里，我们就永远也别想抓到他了。”

班诺攥拳头，掌骨处的皮肤绷紧，撑出几截白色。

“早知道当初就跟紧一点，哪给他放完狠话就跑的机会！”

“那也很危险。”

“只要他拿着钥匙，我们就很难战胜他，应该庆幸，他没有正面与我们起冲突，逃跑是当时的最优解，无论是对他，还是我们。”

莱瑟回忆着，琢磨奥格斯特会带着弑罪之塔前往哪里。

相比神殿或魔塔，他反而和奥格斯特接触得更多，可正是奥格斯特渎神的态度，让问题的答案越发扑朔迷离。

如今弑罪之□□塌，他几乎没有机会再临那道不详的深渊，唯一抓住的，只有那两只从深渊之底逃出来的腐虱。

被流放的罪人？

……真是可笑。

咚——

思绪万千之时，主殿钟声响起。铜器震动的低鸣穿过道道长廊，一波一波如涟漪扩散，扩进身体里，连胸腔都在颤动。

午时了。

莱瑟计算着从这里回到学校的时间，一段路走过去，竟不知不觉真的来到圣餐会的入口。

长桌宽阔，纤尘不染，各种服饰的人统一列队，起身、前行、跪拜、回座，神使们有条不紊维持着秩序，尽管来来往往人流不断，但整个大厅始终安静，吃着圣餐的，还在队伍中的，做着祈祷的，无一例外，都是恬淡的表情。

圣餐会，原本只在特定节日才会开启的祭坛活动，后来成为每日的祝圣仪式。无论是谁，只要虔诚地祈祷，便能获得施以净化魔法的恩典，从始至今，已经持续了快有百年。

“您要过去吗？”一旁的班诺突然问道。

队伍还很长，莱瑟默不作声观望了一会儿，摇头。

“回去吧。”

*

休息日的阿卡迪亚远比平日热闹，更别提还是月末的休息日。

非必要不外出的魔法师们总会在这段时间采购物资，商会忙碌起来，无论是稀奇古怪的魔药还是原料，各式各样的委托订单蜂拥而至，商人们必须备好下一月的新货。

这是预订稀缺材料的好时机，莱瑟在返程马车上整理好清单，将它交给了班诺。

“这些……”

班诺端详着罗列出的一长条，眉头皱了皱，舒展得并不轻松。

“您又要配置新魔药了？应该……不是您自己喝吧？”

用料之烈，性状之毒，什么蘑菇蛇牙都加到一锅汤里，怕是沾了一点就能永久昏厥。

“不是喝的，也不是我要用。”

莱瑟回答着，抽出另一卷空白纸卷。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材料，偏偏寻常商会又无法搞定。

“那就好那就好。”

班诺松一口气，小心地卷起清单，看到少爷仍旧端着笔，关切问道：

“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