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区是近古封存的书籍，那时的魔法服务于战争，根本不把人当人看，听说以前有神官翻了几页，回去后做了一个月的噩梦，后面就下令彻底封存，不允许任何人接触。”

奥勒留斯的声音回响在通道上方，让这场返程之路不至于太枯燥。

“这边的书目更古老，因为年代久远，很多内容残缺不全，还有用失传文字书写的，根本没人看得懂，综合考虑，它们也被完全封禁了。”

莱瑟多看了几眼，或许不止内容残缺，有些书支离破碎，像草木燃烧后依旧保持着原样的灰烬，两样东西哪个会先塌不知道，但旁边就有几个例子，那些堆砌在角落，还以为是忘记打扫的灰尘。

“即便是放在这里也会坏掉吗？”

奥勒留斯也注意到那儿，尴尬一瞬，立马解释：“意外。两年前，某个压箱底的上古卷轴不知为何突然自行启动，它发动火焰魔法时，一些古籍也跟着共鸣……那些都是自焚的痕迹。”

“原因不明？”

“推测是卷轴放置了太久，法阵老化。但我们后来重试过，没一次成功，毁掉的那几本书都是已经失落的古幽灵语，损失的话……还是在可控范围之内吧。”

那依旧太可惜了。

存在这里的书都是孤品，整个大陆独一无二，若是销毁，那便是真的毁了，也有补救措施，只要能找到曾经看过书的人，至于效果嘛……可能比毫无办法好一点。

奥勒留斯喋喋不休，一路把人送到了入口。藏书库出入口唯一，还是狮鹫看守的那扇大门，轻叩它们的翅膀，原本空白的石柱顶部浮出一颗狮首。

“哦，是个守时的家伙。”

它用鼻子嗅了嗅莱瑟，没闻到古籍的气味，这才展开自己那侧的翅膀：

“书看完了就走吧。”

莱瑟神色如常，步子跨过门口时，却又听到狮鹫的声音。

“咦，奥勒留斯，这次也把人送出来啦。”

说话对象并不是他，莱瑟回头，一眼看到局促的男人。

“明明是神官，却净做些服侍人的事，真奇怪，还以为神官只会服侍源初之神呢。”

“兴许是太无聊了呢……成天在见不到光的地方做些粗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好啊，神殿这么忙，刚好可以躲在这里偷懒……”

两只狮鹫你一言我一语，奥勒留斯讪笑两声，可能是想附和，却只能尴尬地挠起头来。

“藏书库的工作也很累嘛，当然，要是神殿其他地方需要我，我肯定也会去帮忙……”

像是触及言出必行的魔法，话音刚落，远端走廊的空中飘来一道光栅。狮鹫停止调笑，奥勒留斯诚惶诚恐接住这道光的实体，一封信于他眼前显现。

“我就说啊，能偷懒是福气，歇的好好的非要逞能，这下歇不了了吧。”

左边的狮鹫打了个哈欠，懒懒趴在柱头，奥勒留斯收好来信，表情不知是笑还是哭，抬头来，望见还没走远的莱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大祭司需要我修复一个物件，您刚刚说要去圣餐会，两条路都是一个方向，我可能又要与您同行了。”

要是他跟着，和班诺的身份不知何时才能换得回来。

但看着男人忍不住试探的目光，莱瑟还是答应了这个说不上是请求的请求。

“走吧。”

同行而已。最多不过听奥勒留斯多讲一会儿话，倘若真是一直守着藏书库整理书籍，那确实很难有说话的机会，他的种种行为也很好理解了。

莱瑟如此想着，与他离开万藏藏书库。走廊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几乎都是向着同一个方向，圣餐会的殿厅。

“从这儿穿过去吧，要近一点。”

奥勒留斯指向一处拱门，通往来时的那座喷泉花园。

紫色花幕，点缀着些白色，高低错落。

莱瑟浅淡一瞥：“花园很漂亮。”

奥勒留斯的步子慢了些，视线也落到低处。

“这是上一任圣女修建的见月花园。”他眼里亮着光，“夜晚时更漂亮，当月光洒落，银色的光辉独照花园，它就会成为这里唯一的仙境。”

马蹄形花坛种满紫郁金香，现在正是含苞欲放的时候，偶尔能在其中见到几朵百合。

往里走，稍稍高一点的地方，马蹄弯曲处怀抱一座月白色喷泉凉亭，泉水潺潺流下，治愈与净化的魔法流淌经过大理石地面，太阳照射，蒸发出光华。

日下花园，月下仙境，能想象那番光景。

莱瑟的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脑中不自觉浮现塞勒妮娅的脸。

只在四年前见过一面的人，竟然还有她的印象，可他很难想象，那样活泼的人，竟然会建造这样一座幽静的花园。

花园不大，只是从其间路过，用不了多长时间。走下最后一块石阶，乳白石墙后站着两个交谈的人影，身着祭司服饰的那人注意过来，奥勒留斯驻足行礼：

“艾兰祭司。”

这原是很正常的场景，然而另一人转身，那张日日相见的脸出现在眼前，莱瑟一时也顿住了脚步。

“少爷。”

他恭恭敬敬地俯身，抬头，对面的那个莱瑟，嘴角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