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回忆起把许二小姐挖出来的场景。
怎么说呢…
着实惊吓呀,脸煞白煞白的粉,和少爷的灰扑扑不遑多让,斗嘴时全然不见小姐的气质,不能说是乡下来的小丫头片子,更像村口坐着编排人的大妈。
自然不能这么说,话在嘴里绕了个弯,便成了:“知性、知礼的小姐,端庄大方,气质优雅。”
从他个大老粗里能跳出两句成语,也算是个好姑娘,严翼令点点头:“除了家世,与我儿倒也相配。”
副官再次擦擦头上不存在的汗。
相配…吗?她喜欢的可是云笙先生。
自然,这种话他还是不能说出口,于是应和道:“许二小姐和少爷相处融洽,简直是天生一对。”
严翼令思索了一番,觉得如果是许甯也不错。
俗话说得好,婚姻不是搭伙,是余生相伴。千金小姐再好也不如家宅安宁,且说严家也没必要再借谁的势。
严翼令就在自我说服中,慢慢同意了儿子的想法。
月光如练,床榻上传出一声轻吟。
副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请辞。
“爸,你的手还疼吗?”床榻上的声音闷在被褥里,有些轻,幸灾乐祸的语气倒是一点不减。
严翼令啪地一声就往他背上打了下。
“臭小子,刚才都听见了是吧。”
“嘶嘶嘶,疼疼疼。”严诲哀嚎起来,心中的大山落下,疼痛也变得格外明显,不过还是高兴的。
“你说你答应了。”他嘿嘿笑。
“嘿!你个臭小子,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严翼令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说了这两个字。
“你说许甯和我相配,可不就是答应了。”
处在情绪好的人,你不能和他讲理,他的话自有自个的解释方法。
严诲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严翼令顾左右而言他,不敌儿子的步步紧逼,败下阵来。
“是,我老头子年纪大了,比不得你年轻还能熬。”他起身,拍拍床榻:“累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月光下顿起惊喜的尖叫。
“爸,我明天就要去下聘。”严诲生怕严翼令又反悔,一个从床上跳起,结果疼得哇哇叫。
严翼令沉稳地摇摇头:“先养好伤再说吧。”临走时,还留下句:“丢人。”
房间里的人却是丝毫不顾及丢不丢人,他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把伤口后敷了层膏药,又对镜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哪都不满意。
“冯妈!”
可怜的冯妈大半夜被喊醒,莫名其妙地找出一堆面膜护肤品给了大少爷。
过一会,细看——
“哎哟我的大少爷,您贴得跟个鬼一样,不是这样弄的。”
冯妈一边把他脸上跟贴符样的面膜敷开来,一边说:“敷再好又能怎样,晚上不睡,明天保证眼下青。”
严诲被恐吓到了,把面膜一撇,乖乖地躺在床上,得了松懈的冯妈松了个懒腰,满意地回房睡回笼觉。
可是,严诲就是睡不着啊,只要想到马上就可以去许家提亲,心头上就咚咚直跳。
果不其然,得了嘱托的严大少爷第二日还是顶着眼下黑。
下人问:“少爷昨天做贼去了?”
严诲笑眯眯的:“你怎么知道我要定婚了。”
走到花园里,下人行礼:“少爷今日起得早。”
严诲:“你怎么知道我要定婚了。”
下人:…
直到把公馆全部逛了一遍,周围三公里内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严大少爷要定婚了,女方是许二小姐许甯。
就连茶园也收到消息,除了一人——好不容易赶来赴约的许甯。
三天了,她家门口的兵士总算离开了。
走到韩爷跟头,他看她的眼神实在奇怪,许甯忍到上楼,不得不开口问。
“我脸上长痱子了?”
“没啊。”
“那为什么韩爷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韩先觉松了松发酸的牙齿,他恨啊,自己的外甥又没着落了。
摆摆手:“没事,年纪到了,牙齿有点松。”
把人送进包厢里:“这可是云笙特意为你留的位置。”
听到是云笙特意留的,许甯也就忘了前头那些事,转而问:“云笙何时出场啊?”
“快了。”他拍拍手。
两行巨大水墨的画卷从穹顶铺下,亦如她初见他的那次。
韩先觉看着许甯痴痴的模样,默默扣上了房门。
台下掌声雷动,台上也缓缓现出个背影,掌声顿歇。
他不是从台下走上,更像从水墨画卷中走出,他穿着的是山水一色的戏服,水袖洋洒在空中,隐隐绰绰,青金山暗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