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跟着点点头,不辨真假。
上户口的事找人去打点一下就好,人脑子真是容易一热,领回两个人,诶。
庙里倒和上次来没什么差别,树多空气好,行人排队拿香祭拜,主持帮人解词注梦,小和尚的大扫帚扫过地下落叶。
住持笑着送走香客,甩甩衣摆,看样子又到斋饭饭点了。
万瑞年追过去,在主持面前倒着走:“主持!还记得我吗?”不忘丢两个眼神示意小一小二跟上来。
“你是……哦!施主是你啊。”主持恍然大悟,又甩袖子:“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一块去吃个便饭吧。”
嘿,这和尚,都不问他为什么来,有意思。
观音斋面,好面好面,笋干木耳丝香菇丁豆泡,浓稠酱汁一浇,好吃到飞起呀呀呀。
怪不得都来这庙里吃斋饭。
“你你你……最后一碗面,你还要和老人抢呢?”主持气的一拍筷子。
“这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万瑞年举起最后一碗素面转圈躲主持。
然后万瑞年被追的扑到木桌上,震的盘子上的豆角抖两抖。
小一小二对视一眼,笑出声来。
诶呦!万瑞年终于想起正事了。
一下就把素面让了出去。
主持笑眯眯的接过面,嘴里念叨:“善哉善哉。”
万瑞年又犹豫半晌,拿面的手往后一缩。
“孝高主持,有一事还想请您帮忙。”
主持瞪眼,痛心疾首的将面抢到手,飞快嗦一口吐回碗里,用筷子混匀,看淡一切开口:“讲吧。”
孝高横扫过来,万瑞年一拍脑门,后知后觉鸡飞狗跳打闹一通,根本没有问过人愿不愿意。
带着目的利用,稀里糊涂的领回来,好像不是两个活生生人,而是两只路边流浪脏兮兮的阿猫阿狗。
转到这,万瑞年感觉愧对鹿响对自己的苦心教育,嗓子发涩发干:“……你们……愿意么?”
“落中国的户口,取中国的名字。”
还有一句他说不出口。
因为在全球寻找你们的亲生父母不亚于大海捞针。
希望非常渺茫,几乎没有。
而且ta们这种情况,很大概率是家里十几个孩子,所谓父母亲手交到禽兽手中的。
两个孩子独属于亚洲人的棕色瞳孔在光的描摹下耀如宇宙。在万瑞年快捷语气下闷闷的费劲理解。
万瑞年抿抿嘴,心有点紧,正视才重要,重要才正视,这两个是循环双箭头的。
因他引发的一连串蝴蝶效应,现在正视产生重要,助他想起了岛上时ta们语言理解系统的滞后,不禁自省起自己的傲慢。
“抱歉,我再说一遍,你们愿意落中国的户口,取中国名字么?”这遍万瑞年语速不快不慢,半弯腰减少与ta们的距离感。
小一小二固然是他整垮陆家的铁证。
但盼初叶,盼若生是他的妹妹弟弟。
佛语曰:一叶一一世界,世界一如初。
盼望她的心永远如降临世界初玲珑剔透,不论往后走多远,望保持初心,就似树上的新牙叶,追溯本源,世界之初。
佛语曰: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盼望他举步皆思考,大智若思,凡事多思考,勿固步自封,思一旦开拓,若生,生生不息,福禄阔达。
“盼初叶盼若生?”
两小只脸上挂笑应下。
视频那头,鹿响吞一口碧色茶汤,表情未变,令人察觉不了他意下如何。
“好名字。”鹿响赞赏。
……
“多吃点饭,钱不够和二哥说,知道吗?去玩吧。”
两小只乐颠颠的抱布布出门疯玩去了。
剩万瑞年托下巴一个人在屏幕里。
鹿响故意道:“无事退朝。”
万瑞年不上鹿响的套,保持动作,凑得近了,鸦羽一样的睫毛扑闪扑闪。
鹿响鼻尖嗤笑一声:“你也好好吃饭,后天阮家见好吗?”
万瑞年得到满意的答案,点点头:“还算上道,勉强给你打八分。”
“为什么是八分?”鹿响顺着万瑞年,有人来了,应该是周发,鹿响视线短暂移出屏幕。
“不告诉你。”
万瑞年挑挑眉,挂了视频,因为满分是八分啊。
夏天的尾巴,板淮一场冻死人的降温大雨宣告秋降临。
鹿响和万瑞年一身黑抵达现场。
错落黑伞也掩不住的低压。
阮家亲属胸口别戴白花,朝他们颔首,算是当下这种场景能给予的最体面的招呼。
过世者是之前那位难搞的客户,联手送了彩羽暖手笼,金镶玉麒麟才把合作谈拢。
阮家和颜姚两家可以说是世交,故颜景泰姚薇也一并出席。
姚若水还是老样子,挽紧姚薇的手,颜复礼和颜景泰隔十万八千里远。
姚薇开口:“两位颜总,又见面了。”
颜复礼回完,颜景泰随后:“赶巧,这么多人还能撞见。”
颜复礼皱眉止不住打量颜景泰。
姚若水依旧事不关己。
吃错药了?不想有天颜复礼要把这句话套到他爸身上。
姚薇姚大女士两颊微红。
轮到姚若水惊悚了,职业淡淡的忧伤快挂不住,挽她妈的那只手冒一手冷汗。
鹿响万瑞年隔了几个人观这场刺激的面部表情战,颜复礼和姚若水好像在天人交战。不是。
隔着伞,周围全是人,万瑞年不好和鹿响咬耳朵分析情况。
只能忍得很辛苦的跟着进行仪式。
逝世的主家是业内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身后又有绵延百年的大家族,来祭拜的人实在不少。
人多眼杂,鹿响担心冲散万瑞年,收了自己的那把伞拎着,与万瑞年共撑一把。
雨啪嗒啪嗒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雨水顺着弧形,弹落地板,跳到鞋面,打湿裤脚,凉意搅合前边蔓延的哭泣声,空气便一同变得悲伤。
万瑞年好奇的问题一同解离在大雨中。
悲风呼啸。
二人靠得近,相邻的发丝吹动,好像纠缠到一块儿,死亡也剥离不开。
许是太早经历生离死别,鹿响万瑞年对这些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事情显得异常淡漠疏离。
万瑞年宽厚的手攀上鹿响的手腕,体温的暖意传递,鹿响侧头看万瑞年。
不是一人流亡天涯。
他心里暗自想。
小孩一样被牵住了。
“鹿总?万瑞……小万总,好久不见呢。”女生声音自烟雨蒙蒙中传递,听来悦耳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