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需在大厅停灵七天,后面几天,非阮家人派手下代为守灵慰问便好。
下午太阳西斜时,雨停了。
“对的,阮姨……和我妈关系很好,好在赶上最后一班飞机回国。”刘偲手捧冰拿铁,垂眼看着沫子,冰块一上一下偶尔冒头。
天台风吹的人要半眯眼,被悲伤灌满的脑子清醒不少。
白色的三角梅攀住边沿,不失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三人自上次不算愉快地分别,现不期而遇竟无什么尴尬。
死亡好似带来减速键,蓝调的天空透过防止人掉下去的玻璃,一张圆桌的距离,脸上身上铺漫淡蓝系光。
所有的矛盾苦愁在凑不及防的死亡面前碾成齑粉。
心平气和,好好活着,坐一块说说话也挺好的。
“那之后呢,有什么安排?”万瑞年这杯是苹果茶,糖中和了果酸,风味独特。
“出国读书啊,我还想多玩几年呢,反正有我姐顶着。”刘偲无所谓的耸耸肩。
ta们这些人,钱啊权啊生来就有,唯独婚姻难自由,还要被逼继承几千亿市值的公司。
刘偲眼神飘忽,望向鹿响。
万瑞年不动声色地强提嘴角挡在鹿响面前:“还惦记我哥呢?”
刘偲又移视线到万瑞年脸上。
万瑞年抱臂傲视:“醒醒吧您,我也不是良配。”
刘偲却好脾气的没有丝毫不爽,她只嫌风大的眯眯眼,再次问出了那句惊世骇俗万物起源的固定NPC话语:“你们真得不是亲兄弟吗?”
双生痣,百分之八十相似的长相,丢进人群里过分扎眼的身高,实在不难令人怀疑。
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鹿响嫌甜品太腻,放下勺子,算是吃好了。
耳朵一字不差将那刘偲的话听了去。
同性恋不够,还要背负□□的罪名吗。
如果万瑞年是亲生的……
没有如果。
鹿响觉得自己真是这几天为公司的事担忧过度,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刘小姐坐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万瑞年似是被戳在不爽的痛点上,语气不客气起来。
不知刘偲是看出他和鹿响的关系,存心试探,还是单纯没有放下,想以此为话题。
总之,顾念着,不舒服。
万瑞年余光观察着鹿响的神色,鹿响倒是罕见恹恹的魂飘远了。
刘偲噔楞一会儿,觉着自己确实有点越桔了,淡声复垂头:“不好意思,冒犯了。”
三人怀揣各自的心事,静默不讲话了。
良久,刘偲先站起身,客气笑道:“我请吧,下次换你们。”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还想有下次?万瑞年心里发狂叫着。
鹿响拍拍万瑞年背。
一点水钱而已,没人在乎你的我的。
经理笑露八颗大牙,狗腿地接过万瑞年递的vvvvvvvvvvvip黑钻卡。
门口分手时,刘偲忽地顿住:“哦!差点忘了这个。”
她低头在包里翻找,捏出两张拍立得来。
白雪纷飞,二人白头。
照片纸上的本尊这下真怔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前面刘偲没头没尾的话只能说怀疑,那么现在两张被遗忘的照片纸就是罪证了。
聂桑山的雪冷的人都忘了当时有多不痛快。
万瑞年蹙紧眉头,正欲要怎么合理解释把照片纸讨过来。
旁边缄默的鹿响先开口了,惯使的柔和,配上多看一眼便羞死的俊脸蛋:“是后面又回去要的吗?人太多和大妈走散了,幸好你心细,照片本身无价。”从刘偲手中轻轻地接过了照片。
刘偲倒出乎意料的不好意思起来:“那大妈拍照技术好厉害的,对啊,我才看了两眼,大姨就被人群冲散了,说好山顶会面,登顶又把这事忘了,你们猜怎么着?感谢伟大的互联网捞到了大姨,大姨将照片无偿打包给我了,拍得多好,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遇到你们,干脆连你们那份一起洗了,这不。”稀松平常的语气竟真像好友出去玩弄丢了照片一般。
万瑞年瞳孔慢慢放大,花了点时间恢复平常,倒是他以小人之心了。
万瑞年愉快地扫码添加刘偲好友,获得电子高清双人照片两张。可不嘛,下次请回来。
日上三更,又一周末。
万瑞年懒懒地起了床,发觉手边的位置凉的,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人一点温度没留下。
他不死心地下床,鞋都来不及穿,拉开门奔楼梯处大喊:“哥!”
一片寂静,无人应答,死心了。
天微微亮的时候,鹿响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过万瑞年一回。但年复一年的相处,以为鹿响是去上厕所,他闻着踏实安心的山茶花香又睡去了。
转悠到吧台饮水机接早晨第一杯水喝,等水的间隙,万瑞年查看手机消息,乱七八糟消息一大堆,就是没有鹿响的一条。
连“公司忙,先走了,早餐在桌子上,记得吃。”这样一条安抚万瑞年的消息都没有。
万瑞年不爽地啧一声,鹿响这段时间一直这样,忙得简直不正常,以前好歹还哄哄,现在是得到手就不珍惜了。
烦躁得很,该死的手机提示音却还在叮叮咚咚的弹个不停。
万瑞年本想等手机自己黑屏,对面不依不饶的一个电话甩过来了。
万瑞年冷着张脸点接听。
“下午古锣巷办舞蹈大赛,不来凑凑热闹?”岑苍贱兮兮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上回岑三伯和方国军的事之后,不知道有意无意的,他和岑苍谁也不找谁了,就像那磕了碰了的东西,捡起来,伤痕缝隙犹在,再难恢复当初,纵使万瑞年何其无辜,伤人揣测的话一经出口便收不回来,芥蒂起,小疙瘩怎么也消散不了了。
“得了吧,和大爷大妈争,你害不害臊,pl的招牌都砸了。”万瑞年下意识的跟从前一样笑怼,他和岑苍斗街舞滑板认识,除了插科打诨,好像没有别的相处方式。
说缺心眼也好,他猜不到岑苍怎么想,依着对岑苍的了解,今天这电话是岑苍来找他破冰的。
万瑞年属于对方递杆子顺溜爬,递台阶就下的那种人。
能屈能伸,嘿(??????)
万瑞年开了头断不可能正经了。
你骂一句,我怼一句。
“滚,真不去,有事,对,心情不好,怎么着吧?”
万瑞年怕同岑苍打起嘴仗来没完没了了,迅速掐了电话。
因鹿响那厮卷起的坏情绪淡了些,但还在。
一堆事砸得万瑞年晕头转向,他掏出一本上课用得砖头那么厚的米白色记事本,低头握笔认真细细写起来。
一、石膏雕塑(已出现手和头)陆何泽
二、盼初叶盼若生(指认陆家铁证)
三、方国军的消失(姑姑姑父及其突然出现的父母)
四、岛上阳台男
五鹿响鹿响鹿响鹿……(划掉
万瑞年陡然扔掉笔,搓搓脸,不行,还是要解决当下最要紧的事情。
行动派·万瑞年抽了鹿响衣柜里的一件黑白间隔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顶,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