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逼仄的室内,唯一的光源是窗外的路灯。
一只戴了橡胶手套的手正用锤子敲敲打打十字架托住的泥巴。
猫慵懒地神态渐渐显现,他又不断挖泥巴填充塌陷的地方。
做雕塑的时间有限,猫一周断断续续才得以完成。
男人陶醉地挠雕塑猫的头,下一瞬,陆何泽嘴里呛出大量鲜血,怨毒入骨的眼神浮现。
他在手机上远程看过,陆何泽只能躺病床上睁着眼睛流口水。
三枪,陆何泽不是命大,全凭陆家四代单传,他是陆家唯一的儿子,陆家动用一切人力资源救治他。
在德国ICU躺了半个月才捡回来一条命。
不知是该庆幸陆何泽成了半身不遂的植物人。
还是为那股驱之不去的卑微消逝而喜悦。
像陆何泽这样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睥睨所有人的有钱人。
什么都得到了,却还不知道知足两个字怎么写。
一兆摔下,就妄想再爬起来,也该他体验一下这人上人的日子了。
“碰!”雕塑碎片应声四分五裂。
雕塑猫被他用棒球棍击碎。
“嘀嘀!”男人抛下棒球棍,有些不耐烦地拿起放在柜子里的手机。
手机光亮自下而上地打在他脸上,背后堆积的各类动物雕塑上。
“计划正常进行,下一个放……”
万瑞年蹲下系好新鞋的鞋带,藏青撞薄荷绿,绝版货,姚若水送他的,他噔噔噔从鞋子收纳室跑下来。
鹿响正在餐厅吃早餐,万瑞年故意从餐桌走一圈,才扒双开门冰箱取纸盒装的鲜奶。
食不言,寝不语是鹿响维系三十多年的习惯。
万瑞年跑过,他头都没抬。
万瑞年叼着吸管,不走最近的路到他位子,又刻意围鹿响一圈到位子上。
鹿响终于被万瑞年的反常吸引,眼睛微眯,疑惑地偏头:?
万瑞年配合的一撸裤腿,把鞋完完整整的露出来。
“好看。”
得了夸奖,万瑞年拨浪鼓点头,早餐一扫而空。
绛宜资金链确实出了问题,趁节假日泄密的人放假,牛马鹿响还要去公司处理。
忙完这段,就该带一二去福平庙取名字了,兄妹俩住在主别墅后面两公里的徽派小院,鹿响安排好心理专家的老师穿插给Ta们疏导学习。
万瑞年这个尾巴当然是要跟着去的。
一推开门,万瑞年不可置信的和地上的雕塑头对视。
他用力拍自己的脸,不是幻觉。
鹿响见他愣住,凑上来和地上摆好的雕塑头来了个深情对视。
……
“陆何泽不是下不了床了吗?我去皎璃那天还用它打过人呢,你看,磕碰的地方都一样,就是在民宿出现的那颗雕塑头。”万瑞年抱着雕塑头,拿不定主意的等鹿响处理这颗再次出现的诡异的头。
鹿响启动车子,万瑞年抱着雕塑头坐在副驾。
“带上吧,它都能随意进出咱们家了,保存好还有指纹的证据。”
万瑞年觉得有理,也算带着它出生入死了,好像对它有了些莫名的情愫。
“baby~”安吉一头红发长长了,为了方便半扎在后脑勺,转身给万瑞年一个熊抱。
万瑞年和安吉身高差了小半个头,酒红色的发丝蹭到他鼻尖,痒痒的,有点酸:“姐姐,辛苦了。”
“诶呦,我上蹦下跳的一点事没有,刚还。”安吉拍拍万瑞年背,即兴无实物表演夹烟放嘴边。
安吉家出了事,过年赶回瑞士处理,绛宜又出岔子,万瑞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陆何泽绑了,鹿响到处找他。
混乱匆忙的新一年,安吉肉眼可见的瘦脱了相,薄薄的一层皮挂在身上,膝盖骨头恐怖的突出来。
安吉是个强惯了的性格,场景加持下她仍然无法真情实意的想流泪。
少流泪,多做事。这是安吉的宗旨名言。
“鞋,E家绝版,网上炒到天价的那款?”安吉非常明显的转移话题。
“嗯,姚若水送的。”鹿响不咸不淡的抢答。
安吉回以一个暧昧的眼神,勾住鹿响脖子往董事厅走,动动手打发万瑞年:“阿年,乖,去休息室玩,或者去你哥的床躺躺,想吃什么叫人送,姐姐报销,我们聊聊公司的事。”鹿响的顶层办公室划分了部分区域做机关的隐藏居住区,有时工作太忙他就在公司凑合一晚。
万瑞年拿着头,当下做了决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放到鹿响的居住区去。
陆何泽远在海外手都能伸过来,可见他们身边还有陆何泽安排的人,知道鹿响居住区存在的人实在少之又少,这人再下手就很好揪出来了。
中途路过鹿响的办公桌,桌上拍卖会60万买的剑司诺娃多肉,取代了没熬过那个冬天的仙人掌的位置,此刻白肉边上泛点红恹恹的,万瑞年暗道不好,鹿响催花辣手,他用柜子里备着的浇花工具——小银壶打了一壶水。
溜边浇,总感觉还是不行,仔细回想客户送这盆多肉过来说的叮嘱事项。
板淮的气候和剑司诺娃原产地差别还是很大的,但也偏干。
客户的大耳环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弄得万瑞年不免想起金店柜台,那副耳骨耳垂被一条银链拴起来的双耳钉,心里痒痒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