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洒下，阴晴转变只一瞬。

民宿外的青白景色朦朦胧胧，干净有力的手推开木窗。

雨丝闯进，他不躲不闪，手抖着摸烟包。

回过身皱眉点燃，着色烟顺着两侧硬朗的下颚线向窗外飘去。

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能买到这种几十块钱不呛嗓子的烟，算好了。

他就吸一口，夹着伸手送到窗边，浇灭了。

万瑞年跟狗鼻子似的，隔十米远便嗅出了端倪。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抽的？”万瑞年靠近，下巴压在鹿响的头顶。

民宿廉价洗发水味混着一点烟味。

但还是香的。

鹿响的烟民史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至少，放进人生的文章里，不过一个标点符号的墨水。

“学委又是年前十，欸！那岂不是京大，京科大轻轻松松？”

“大学霸做题究竟什么手感，我倒数第二！感恩王满请假缺考，不然我今晚不用回去了。”

班主任哒哒哒的从前门进来，整个班跟被施了咒一样，刹时安静下来，对答案火热朝天的，抱怨题目难的，全没声了。

班上最狗腿爱巴结老师的，曲着腰，双手捧着班主任的讲课课本，课本上还有一沓天蓝色窄长窄长的小册子。

班里又无所顾忌的窃窃私语起来。

班主任取了小册子上面的小蜜蜂。

狗腿识相的退到座位，小十几个人冲他挤眉弄眼，他神气不搭理。

无非提前看了成绩排名，或者知道了小册子的用意。

一阵刺啦的电流音响起，大家早已习惯，见怪不怪，班主任懒得把小蜜蜂挂头上，将麦克风捏着贴嘴。

“期中考完了，不用等成绩，自己考那点丢人现眼的分心里比谁都清楚，抓紧复盘冲刺期末，但俗话说得好，学习玩耍两手抓，宣布个事……”班主任刻意顿一下，拎起天蓝色的小册子。

班里宛如困兽出笼，爆发欢呼喝彩声。

“下周五一日研学，不出意外是你们高中生涯最后一次研学，尽量都去，留影纪念纪念，毕业就散到五湖四海了……”

鹿响盯手里的小册子，二三连页底下印着188一日游，提供餐食，学校包车。

相较其他学校动辄一天三四百，三天一千八已经很良心了。

前三次鹿响都没去，因为188他可以吃半个月。

“学委，我们一组吧？”鹿响茫然点点头应下，王满没来，他自己却鬼使神差的来了。

一路不停爬台阶，山山水水的，大差不差，鹿响背包抿唇跟着，额头、后襟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拜强大基因所赐，他那时已高至185，又非生一张招人的脸，时不时有不同年级不同班的女生，故意落下或者冲上来就为一睹风采。

解散后，鹿响陪小组的人找厕所，等待的时间干脆洗把脸。

一伙穿着别的学校校服的学生打闹着窜进来。

研学热门时间，有时候一个景区塞八个不同学校的学生，饭抢不到，过山车排队两小时起，皆为常态。

这个厕所偏小，他们几个进来更挤了，鹿响没空欣赏初中生整齐划一掏鸟，敛起眼皮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鹿响还剩一条腿在厕所里没迈，肩上突然一沉。

“哥们，带火了吗？借一下呗。”

几个初中生保持掏兜的姿势，拍他肩的那个另一只手捏着半包皱巴巴的烟。

鹿响分了点目光看他们，他比那群初中生高了不止一点。

初中生也颇有气势的瞪回去。

黑蓝白相间的校服，质量不咋地，每届惯例，基本穿到高二下颜色变浅。当然，隔壁宿舍也有豪的，据说那哥们怒买了二十件校服，一天两件换着穿，至此解放双手，周末再一口气带回家喂洗衣机。

但就这校服穿鹿响身上，除了透点，特别板正，外加他那颗仿佛教导主任掌刻尺量过，发尖距眉毛三寸的头，散发着一股子细皮嫩肉文弱书生气的脸。

初中生咂摸出味来，还缺一个东西，就堪比聚齐七龙珠召唤神龙了。

臂上的红色学生会章徽。

两头通吃，既爱又恨的学生会“走狗”。。。

初中生“嗖”的一缩脖子。

鹿响显然猜不到初中生复杂的心历路程，如实回答：“没有。”

初中生甩甩脑袋，又不是一所学校的，他究竟在怕什么。

“嘿嘿，哥们，你要试试吗？要我说，男人不抽烟是不完整的！”初中生走进鹿响，想策反他。

不巧，疑似死在坑位上的某位仁兄兼鹿响研学组员终于舍得出来了。

刘姓组员见这场面，一个义气箭步过来接烟：“澜中的？”

三个初中生超级不明显的开始捂胸前校标。

“我也澜中的，许主任现在抓人还挺猛吧？”

……

在刘姓组员一顿攀学弟长学弟短拉进关系下，初中生不抖了。

鹿响站厕所外的花圃等他扯完皮。

刘姓组员一掀刘海走出来“已经跟许主任打过招呼了，仨人一个跑不了，花朵朝阳的年纪，瞎抽什么烟啊，你说是不是？学委。”

鹿响纳纳的没应。

最后一点时间，鹿响被几个胆大的架去和女孩子们聚堆，女孩子们倒乐意，笑容甜甜，不吝啬的分享零食。

鹿响收了满怀，他礼貌的只拿了上面一包粉色白猫软糖。

男女混在一起，对于有着严苛恋爱铁律的高中生来说，总是刺激的肾上腺素大过通报的恐惧，简直是趁最后的时间与老师上演真人版猫抓老鼠无异。

嘻嘻哈哈的东躲西藏——少女少男令人费解的脑回路。

高三，鹿响跑到学校竹篱笆区背书，那人少蚊子多，连情侣都不爱去，绝佳的背书释压风水宝地。

刚温到琵琶行的句意“呕哑嘲哳难为听……”

窸窸窣窣的。

鹿响再清楚不过，是运动鞋踩地上落竹叶的动静。

鹿响快速把资料合上，躲墙根偏头偷看。

翠绿细叶影影绰绰，压下一大片暗面在水泥地，成群的人围成了圈。

随后，鹿响闻到烟味。

一道耳熟的嗓音夹杂其间：“你这不行啊，我平时抽熊猫的。”

是姓刘的。

青春期男的话题永远绕不开妹子和嘴炮。

意淫完XXX学妹前天见到自己向左多走的半步，吹通周末约架弄死谁的谎话。

“真羡慕学委啊，成绩好，长的好，tm看上的女生全喜欢他。”

“诶，人都不在这，叫个屁的学委。”

……

后面的话鹿响无意再听下去，他沿着一条小泥路跑了。

快出竹林，手里的书巧合的飞出去。

鹿响弯下身去捡，动作导致腰胯处传来细小的塑料摩擦声。

发奖学金后鹿响就买了新校服，板淮天气诡谲，接连下了几天雨，他不得已翻出这套旧校服。

什么东西？鹿响眉头紧蹙，去掏裤袋。

一包包装有点皱的粉色白猫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