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响没问万瑞年怎么了。
橙红棚顶的杂志刊亭屹立在这已有半个世纪历史。
是山脚底下最后一村的村口。
万瑞年回头:“就是突然觉得很亲切,我去买份杂志做纪念。”
鹿响望两边连绵起伏剪不断的青山。
父母带他从杂志刊亭迈出后,冗长的时光里,他只回来过三次。
一次是母亲病逝,一次是父亲病逝,还有一次是现在。
孕育滋养他的故土,不出意外的话,往后他能回来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人一生都不顾日夜的奔腾,驻足回首几千里外的故乡,早已白发须于。
他识故乡,故乡不识他,真可谓:“乡音难改鬓毛衰。”
三十有四方才大彻大悟一场,倒也不算迟。
故乡有父亲母亲作陪,他有。
“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万瑞年的声音从杂志刊亭里传来。
鹿响摇头失笑,下车。
杂志刊亭内部不太算杂志刊亭,地板到天花板约有十米高,四壁嵌满深褐色书架。
书架上的书多的溢出来,堆在地板上,东一本西一本。
大抵是为了防潮,里边没窗,只有天花板垂下来的绳灯勉强照亮。
“全是书,你来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有这好地方?”万瑞年像抢超市晚上八点打折菜一样,布满痕迹的书翻两页,满意的就轻轻放在脚边地板的空地上。
万瑞年满意喜欢的太多了,干脆看一眼封面就放。
鹿响环顾四周,寻找它的主人。“我也是第一次来。”
说来好笑,几十载,鹿响也只是经过,不知其中桃花源记般的奥秘。
万瑞年倒腾出上到二十世纪初,下到连环画的奇志怪本。
看的不亦乐乎,忘乎所以。
鹿响在书海里艰难的拔腿穿行,他心底越发好奇这家杂志刊亭的主人。
“嗖”极小的一声,自鹿响背的斜后上方传来。
鹿响迅速转身,除了一本掉在二层因为惯性翻页的书,再无他物。
鹿响只当自己想多了,继续寻找前台所在的地方。
很简陋的一个前台,半包围式方桌,没有收银柜台,没有扫描机器,一个上了锁磨损严重的抽屉,台面上推满各种杂志漫画小说。
吸引鹿响的是台中间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饭盒,西红柿炒鸡蛋,平菇炒肉。
筷子一头一尾摆在桌子上,主人似乎有什么急事,暂时离开了。
凑近饭盒,方才发觉饭盒底下压着张纸条。
笔锋瘦劲有力,端正整洁。
“有事,书五块钱一本,八块钱两本,现金扔桌面,二维码在扎生底下。”八块钱两本是用加入符号跟在书五块钱一本后面的。
鹿响扫一眼桌面,一本3A尺寸的书摊开在桌面。
手一伸,鹿响掏出来几张皱皱巴巴的收款码打印纸。。
把摊开的书拿起来,扎生没错了。
作者一栏,佚名。
鹿响把书放回原处,抽了一张收款码纸,原路折回去。
“老板有事不在,买书扫这个,五块钱一本,八块钱两本。”鹿响预估万瑞年挑了一百本不止,已经没有落脚地了。
万瑞年无一点不好意思,舔一舔裂了一条口子的唇,他有些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太干:“我打电话找周哥去买几个袋子。”
踏上门口的门槛,太阳高挂,下午三点了。
万瑞年摸摸这本,摸摸那本:“哥,我们改签吧,明天再回去,我今晚就想看书。”
鹿响看透了他:“不要拐弯抹角的不想上学。”
万瑞年朝他做鬼脸:“哥,我的好大哥,您行行好,我真的不想。”
鹿响捏他肩膀提溜脸瞅前台:“看我心情,先付钱。”
万瑞年付了1888过去,这一堆书值十个1888不止。
“嗯?扎生?”万瑞年也看到了刚刚鹿响看到的那本书,鹿响把它封面向上的放在桌面,所以万瑞年先看到名字。
万瑞年被这本搁在桌面与一桌杂志漫画不符的书拿起来。
阅了十几行,万瑞年眼底迸发出光亮:“是他。”不带丝毫犹豫的肯定句。
“佚名,扎生,xx14年发售,比根花早,在根花前居然还有一本!扎生根花……”万瑞年嘴里念念有词。
“扎根生花!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找了这么久,怎么从未在市面上听说过这本?孤品?还是说他赠与店主的?他与店主关系匪浅?”万瑞年激动的手都在抖。
鹿响盯着他看,替万瑞年决定“买下来吧,我们也留张字条,若是非卖品,我们送回来。”
一张新的字条三分之一被夹在粉色的呆头漫画里。
“侥幸再遇书者,今不知过往,遂不知来去,思量良久,欲买下存书,不够可添,还(huan)请消息致电:电话号码,眷书久矣。”
别人看,只会觉得他们有病,青天白日,马上二十二世纪了,买书用文言文交流
但只有熟悉佚名和佚名本人清楚,文言文一般作为一段序章,落在每篇故事开头做引言。
这上面佚名用的文言文叙事风格,不辛辣,令人欢笑不已,只平稳雅淡,如天云游过这山,或许来了,或许走了。
除了共读一本会意,高山遇流水的知己,和佚名本人,其他人尽情的当他是笑话吧,不重要。
知己难得,知音难觅。
万瑞年被喜悦震的发昏发晕,踉踉跄跄的出门:“周哥怎么买个袋子怎么久。
“啪”万瑞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扎生》掉在地上。
车里主驾驶趴着的人不知是听到声音,还是终于睡饱了。
眯着眼睛坐起来,伸一下懒腰。
而本应该去买袋子的周发被五花大绑在后座,嘴用通明胶带缠了两圈,像条长虫一样扭来扭去表达求生欲。
驾驶位上的人耐心告罄:“出都出来了,躲什么?”
万瑞年如他所愿的站出来,冷崩着张好脸看陆何泽。
陆何泽大拇指摁在太阳穴,其余四指朝上,打圈揉太阳穴,偏一下头向副驾驶“上车,你哥呢?”
万瑞年深吸一口气,忍着上前打死陆何泽的冲动,是他们大意了,虽然陆家公司这几年不景气,但好歹有着打不死的小强坚持到现在的生命力,猝不及防被咬,不致命,可会疼。
事发突然,鹿响让他藏着,自己熟悉这,绕出去报警伺机而动。
如果不是有周发做人质,他现在就跳上车给姓陆的一个虽迟但到的飞踢。
冷静,观察,周围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东西。
万瑞年在心里疯狂祈祷店主现在回来,该多么的好。
他也只能想想了,眼下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