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芷蹲在院子里翻药材的时候,耳朵一直竖着,像是在捕捉门口有没有脚步声。结果一整个上午都没有。
她翻完最后一排药,站起来,看了一眼院门口,又蹲下去把那排明明已经翻过的药又翻了一遍,鼓鼓囊囊地嘟囔:“什么明天还来,烦的要命还吓了我一跳,幸亏没来。”
谢云笺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没有翻开。她看着林芷把同一排药翻了三遍,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唉…明日复明日呀”谢云笺的声音很轻。
林芷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她把那排药又翻了一遍,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
谢云笺没有再说话,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卷没翻开的书,在想另一件事。沈知予昨日让云袖传话说今天会来。
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大早就醒了,醒了她就坐在这里等。她想着,如果她今天来了,见了面,她若不主动亲我,我就咬死她。念头落定,她把自己都逗笑了,可面上仍旧淡淡的。
可那天午后突然下大雨。越下越大,雨帘子似的挂下来,连院子里的青石板都溅起白花花的水雾。
一个太监在午后来了一趟,湿漉漉地站在廊下回话:“才人,娘娘那边的信送不过来,雨太大了,出不去。”谢云笺听了,垂着眼应了一声,没有多问,手里的书页始终没有翻动过。
接下来的几天,雨一直没停。白天下,夜里停一停,第二天又接着下。宫道上的积水漫过脚踝,连送信的太监都走不了。
谢云笺知道沈知予也急,可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雨幕,谁也见不到谁。直到第三天傍晚,雨势终于缓了一些,云袖才带着一封信踏进静云轩的门。
信是沈知予亲笔写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几分,可能是想的急,像是在赶时间:“雨一直不停,想你想得紧。静云轩院子里是不是积了水?记得让林芷给你煮姜茶,不要着凉了。等雨小一些,我马上过去找你。你若想我了,就看看窗外的雨——每一滴都是我想你流下的眼泪。”(iДi)
旁边还画上了哭哭脸。
谢云笺把信看了三遍,唇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她起身研墨,提笔回了一封,写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窗外的雨我看了三天了。你什么时候来呐?”
第四天,雨没停,可云袖又来了。这回沈知予的信更长了一些,写她这几日如何如何被堆积的公务缠住,写她夜里睡不着时把谢云笺写过的诗笺翻出来读了一遍又一遍,写她让留内务府了一碟松子糖——“等你来了再吃”。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后天,雨再不停我也来找你。”
谢云笺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呼吸停了一瞬。看了很久,才慢慢坐下来回信。她只回了一句:“好,知予,我等你。”写完之后又觉得太短了,补了一行:“那碟松子糖,要留好哦。”(??????)
旁边配上了微笑的表情。
第五天早上,天公作美,放晴了。
谢云笺把信纸收进匣子里,坐到窗前,看着院门外。阳光是薄的,像是隔着水雾透下来的那种光。她知道她今天会来。
可养心殿里,天却塌了。
帝王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批完的折子,面色沉得像窗外的云。他这几日心情一直不好。
前天他忙完公务后鼓起勇气冒雨去了坤宁宫,站在廊下等了很久,宜真还是没有见他,只让宫女出来传话:“皇后娘娘已经歇下了。”
他一个人站在雨里,站了多久他不记得了。本来以为由着沈知予和谢云笺一些,宜真也会慢慢重新接受他。
今日天晴了,他随口问了一句李德全:“这几天沈贵妃和谢才人见上了?”
李德全弓着腰,小心翼翼地答:“回陛下,前几日雨大,宫道上积水,怕是没见上。不过如今皇后娘娘帮着沈娘娘处理宫务,沈娘娘也清闲了些。她俩姐妹情深,今日天晴了,想必能见上。”
帝王听了,笔在手里顿住了。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更冷:“姐妹情深?她们俩…都腻歪成什么样了!”
李德全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帝王已经铺开一张空白的折子,提笔写了几行字,封好,递过来。“送去昭阳殿,让沈贵妃即刻办完。今日之内,朕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