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接过折子时手都在抖。帝王今日的心情，他算是摸透了——他看谁不顺眼，就让谁也不好过。

沈知予收到那封加急折子的时候，正站在妆台前梳妆。她看着折子上那几行字，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簪子，深深叹了一口气，拿起笔写了一封短信，折好交给云袖：“送去静云轩，让才人不要等我了。晚一些，我忙完就过去。”

云袖接过信，快步走了出去。沈知予心里清楚，今天宫里新进了一批贡品，账目繁杂，光清点入库就要大半日，等她忙完天都要黑了。她总不能让云笺干等着。

信送到静云轩时，谢云笺还坐在窗前。她展开信纸，只扫了一眼，眼底那层薄薄的光便黯了下去。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信纸叠好，轻轻放回桌上。

窗外的阳光已经不在了。天又阴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下雨。

沈知予埋头批了一下午的折子，等她终于赶完手头的事，天色不早了。云袖端茶进来，看见她揉着眼睛站起来，忍不住劝：“娘娘，您忙了一下午了，好歹吃了晚膳再……”

沈知予没有说话，拿起靠在门边的那把油纸伞，推开门，走进了暮色里。云袖追到门口，声音被晚风扯碎了一半：“娘娘，您还没吃饭呢……”沈知予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回来再吃。”

天又要下雨了。

时间倒回今早。雨好不容易停了片刻，顾清漪果然坐不住。

她先去找了贤嫔，叽里咕噜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直到宋怀宁开始头疼，轻轻叹了口气说“清漪呀，你去找别人玩吧”，她才站起来走了。

从贤嫔那儿出来，她本想直接去静云轩找林芷。可路上经过一道宫墙时，她看见一只橘色的胖猫蹲在墙角，歪着头看她。顾清漪蹲下来：“你是谁家的猫呀？”

猫没有回答她，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顾清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跟了上去。

那猫走走停停，绕了好几道回廊，最后钻进了一个敞着的院门。顾清漪跟着走进去，抬头一看——坤宁宫。

皇后正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低头看着那只猫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她抬头看见顾清漪，微微愣了一下。“柔嫔？你怎么突然来了？”

顾清漪不好意思地行了个礼：“皇后娘娘……”她指了指那只橘猫，“它带我来的。”

皇后低头看了猫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这样啊，现在它不跑了，你想摸就摸吧。”

顾清漪蹲下来，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没有躲，反而往她手心里顶了顶，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顾清漪开心得眼睛都亮了：“好乖呀！”

她一边摸着，一边叽里呱啦地跟皇后聊天。皇后偶尔应一句，偶尔不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低头看着猫。

正说着，忽然从猫咪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它弓起背，发出“呕呕”的声音。

一旁的宫女连忙把它抱起来，快步走到院子外面的草地上放下。它蹲在草地上，又呕了几下，才吐出一小团毛球。

皇后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又吐毛球了。它太懒了，吃了睡睡了吃，不肯自己去找草吃。”

顾清漪歪着头问：“那它吃什么草呀？吃了草能治病吗？”

皇后说：“猫草。宫里应该有，可它懒得找。”顾清漪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我去帮它找！”

她兴冲冲地跑出坤宁宫，可走出去几步就愣住了。猫草长什么样？她不知道。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小芷。她肯定知道。小芷什么都知道。顾清漪提起裙摆，朝着静云轩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