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翻完最后一排药材，站起来，正想着躲着清净一会儿再接着忙吧，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顾清漪的声音就已经到了她耳边：“小芷，你在弄什么呀？我来帮你！”林芷转头看见谢云笺也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走出来，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日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顾清漪已经蹲在了她旁边，伸手去拿竹席上的一片陈皮。“这个要翻面吗？还是说它已经晒好了？我帮你做，你教我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上手了，动作倒是比她的话有分寸，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放在手心里看着，像是在看一件很新奇的东西。

林芷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娘娘，您不必做这些的，奴婢自己来就行。”

“没事呀，”顾清漪已经把那片陈皮放回竹席上，认真地学着她的动作翻了一下面，“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教我嘛。”

林芷张了张嘴，想搬出“您是娘娘您是主子您不能蹲在这儿晒药”之类的规矩，可顾清漪已经又拿起了一片，头都没抬。

她沉默了几息，认命了，蹲下来，把竹席上那排被她捏皱的黄芪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闷声说了一句：“那片不用翻。”

顾清漪立刻就把手缩了回去，乖乖地等着她下一句指令。林芷瞥了她一眼，看见她蹲在太阳底下，额角沁了一层薄薄的汗，鼻尖也有一点红，可她还是笑嘻嘻的，等着她开口。

林芷赶紧别开视线，把另一片药往她面前推了推。“这边可以翻了。”

顾清漪立刻欢欢喜喜地接了过去。

谢云笺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一个埋头翻药，一个在旁边笨手笨脚地学，时不时还要问一句“这样对不对”，问完又不等回答就自己说“我好像放歪了我重新来”。

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林芷的侧脸上。

不板着脸的时候明明长得挺可爱的，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不笑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下抿着。

其实那副模样落在顾清漪眼里，根本凶不起来，只觉得像一只圆滚滚的猫硬要装成老虎，朝人呲牙，怪招人疼。

林芷察觉到顾清漪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有些无奈——明明是大太阳底下蹲着干粗活，却像是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顾清漪忽然放下手里的药，凑近她，伸出食指戳了一下林芷的脸颊。“哎呀，”她说，“你明明长得很可爱呀，为什么要整天板着脸？是天天对着中药，脸也变成苦药脸了吗？”

林芷被戳得猛地偏过头，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挪开两步，拉开和顾清漪的距离，低着头继续翻她的药材，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在掩饰什么。

谢云笺轻轻开口：“小芷在太医院里，年纪最小，又是个女孩子，不板着脸严肃些，那些老大夫怕是不肯听她说话。”她的声音很轻，在替院子里那个装严肃的医者解围。

顾清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林芷。林芷低着脑袋，没有接话，耳朵尖也悄悄地红了。

顾清漪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还在嘟囔：“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说真的嘛，你笑起来肯定很好看。”

谢云笺坐在台阶上，看着她们俩，没有再说话。她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浅，浅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看着顾清漪蹲在太阳底下，笨手笨脚地翻药材，林芷板着脸一遍一遍纠正她。她忽然想，如果沈知予也在就好了。

顾清漪在林芷旁边蹲了半个下午，晒得脸颊红扑扑的，才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小芷我明天还来帮你呀！”她说完又朝谢云笺挥了挥手，“谢姐姐我走啦，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然后她像来时一样，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林芷蹲在原地，看着她走出院门，又低头看了看竹席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药材，沉默了好久。

她一直没有抬头目送，可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明天还要来？”没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