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了。灰蒙蒙的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碧桃脸上,凉凉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跪着睡着了。不是她想睡的,是撑不住了。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歪过去,最后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头垂着。
她猛地惊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只有一会儿,也可能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门框上,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她试着动了一下,钻心的疼从膝盖窜上来,像被刀子剜了一下。裙摆下面,膝盖已经肿了,碰一下就疼。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用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地把腿伸直。每动一下,膝盖就像被重新碾压一次。
她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腿在发抖,站不稳,晃了好几下才扶住门框。
身边换了一班侍卫,新来的侍卫看见她靠在门框上,皱了皱眉,没有理她。
她没有再跪回去。她已经跪不动了。她靠着门框,看着灰蒙蒙的天,不知道才人醒了没有,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不能走。走了,才人就真的没有人了。
她轻轻敲了一下身后的门,没有声音回答她。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
“才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没有人回答。
她正靠着门框发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她猛地转过头,推开门,踉跄着跑进去。
谢云笺醒了。她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嘴唇还是干裂,可她的眼睛是睁开的。那双浅琥珀色的瞳仁黯淡了许多,像蒙了一层雾,可还在看着她。
碧桃扑到床边,抓住她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才人,您醒了……您吓死奴婢了……”
谢云笺看着她,看着她哭花的脸、红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看了很久。碧桃一夜之间好像垮了。累得整个人都垮了。她的眼眶红了。
“碧桃。”谢云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何必……对我这么好。”
碧桃愣了一下。她的眼泪还在掉,可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才人,奴婢没有爹娘。从小就被卖了,不知道家在哪里,不知道姓什么,连名字都是嬷嬷随便起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
“奴婢在这宫里,没有人疼,没有人管,犯了错就打,饿了没人问,病了没人管。奴婢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握住谢云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可奴婢遇到了您。您从来不凶奴婢,不打奴婢,不骂奴婢。您自己都舍不得吃,还把点心留给奴婢。您自己都病了,还问奴婢有没有吃饭。”
碧桃的眼泪掉在谢云笺手背上,一滴,又一滴。“才人,奴婢早就把您当亲人了。奴婢没有姐姐,您就是奴婢的姐姐。奴婢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奴婢只有这条命。”
谢云笺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可她的手指在碧桃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碧桃。”她的声音很轻,“你不是一个人。”碧桃哭着点头,把谢云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贴了很久。谢云笺没有抽回去。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可碧桃觉得,好像亮了一些。她只是觉得,才人说的对,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才人。才人还有她。
门外的侍卫换了第三班,没有人知道天什么时候会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