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的人哪,要洁净你们的手。心怀二意的人哪,要清洁你们的心。
你们要愁苦、悲哀、哭泣。将喜笑变作悲哀,欢乐变作愁闷。
但是耶和华阿,我求告祢的名。祢曾听见我的声音。我求祢解救,祢不要掩耳不听。
耶和华阿,祢忘记我要到几时呢。要到永远吗。祢掩面不顾我要到几时呢。
我心里筹算,终日愁苦,要到几时呢。我的仇敌升高压制我,要到几时呢。
耶和华我的神阿,求祢看顾我,应允我,使我眼目光明,免得我沉睡至死。
我倚靠祢的慈爱。我的心因祢的救恩快乐。
我要向耶和华歌唱,因祂用厚恩待我。
所以,所以。忘记那个错误的开始吧,忘记吧!忘记吧。
忘记那个凛冽非常的冬天,她尚还记得的一切。一群西装革履、器宇轩昂的人,黄色的、白色的皮肤,宽大的、粗粝的手掌。忘记一束束审视的眼神,先是考察过她的学业,又检查她的身体。她起初还大闹着不许别人脱她的衣服,因此踹伤了离她最近的女人,她对自己的粗鲁非常错愕,大概在一生之中绝没见过这样粗鄙无礼的小孩,那表情令方既白无地自容,霎时乏力还击,或者说妥协了。赤裸贫瘠的身体擦过陌生人钛白扎眼的大褂,她为什么不早早明白这样的耻辱才是她真正的受洗?
你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大家都这样说道。谁知道枝头在哪里!那些哂笑的眼神是爱护吗?那些鄙夷的触碰是好意吗?她远离了这片笃信救世主的净土,站在全新的世界面前,却更像是时时刻刻都匍匐着,臣服另一种宗教。对不起!对不起!微笑的人们在旁观看她真心实意的忏悔。她到底做错了什么?眼泪从眼角白白滑落,肩膀带动整个身体抖如筛糠。多么令人战栗啊!权力,金钱,还有幸好聊胜于无的关爱。
占据了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这是她的罪;享受着血脉的簇拥,这是她的罪;轻易成为了太阿倒持之人,这是她的罪。她穷凶极恶、罪无可恕,究竟要忏悔多少次,才能救赎一条生命!
方既白放空了一会儿,悬着的手还是轻轻放在停然脊背上。熟悉的骨感混杂着暖和的体温,缠绕着手掌,让她终于有了正在喘气的实感。
“对不起,对不起,”停然披散的长发最终一并垂到她胸口,“我应该早点来的……不,一开始就不应该骗你回到这个鬼地方。对不起,既白。我那时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你会过得更好……”
方既白静默好长一段时间,似乎想了许多事,在她紊乱的抽泣里长长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呢。逃跑是我自己的选择,人都要为选择付出代价的,就算没有你,我也没办法真的离开这个地方。”她略微低了头,抬手,拿掌心无比轻和地捧起停然的脸:“但是,你可以。”
手掌相接的清秀面孔上眼泪一塌糊涂,闻言鼻尖抽了抽,露出些许茫然。
方既白说:“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吗,留在池菏羽身边、留在三上,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还那么年轻,想要什么,不靠这些东西、这些人,也一定能自己争取到。”
“……你想要我走吗?”
“对。”
“就像林子绯一样?”
方既白这次却回答得不那么干脆,任这人指尖抚过自己一片血色的眼睛,似乎真被擦拭干净了些,映出她漂亮的轮廓。
她说:“不一样。我希望林子绯走,是因为答应过不让她卷入三上的种种纷争,她个性太鲜明,也就太容易被利用。但是……希望你走,是因为我的私心。我不想让你看见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方既白说:“连我自己也讨厌的样子。”
停然笑了一下,反握住她微微汗湿的手,贴在嘴边颤抖着一吻。
随后语气执拗道:“我明白了,但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既白,我不会走的。无论你有多么正当的理由,我都不会走的。”
“不要推开我,因为我需要你。我不能想象没有你的生活,不能忍受没有你的人生。就算领教过你的无情,我也想要留在你身边,那绝不只是出于要去偿还什么而已……我爱你。”
说完,给出一个睽违已久的、紧密无比的拥抱。一直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方既白心狠狠一颤,忍不住抬手回答了这个过分温暖的怀抱,恍惚间几乎浑身战栗,就要融化在熟悉的温度里。手掌像唇舌一样舔舐她的肩胛与脊背,只是如此尚嫌不够,被触碰得泫然欲泣,还想要更多,于是把自己毫无保留地送出去。
“方既白……既白……”声音贴在耳边,滚烫如火,“所以说,你还不明白吗?会永远等着你的人只有我,不顾一切也心疼你的人只有我。对别人而言尚需权衡的事,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因为我爱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漫长的沉默。
“……真的不会变吗?”
世界上没有不变的东西。记得是谁这样说过,但是——
“没错,既白,能对你矢志不渝的人,只有我。哪怕是被全世界弃如敝屣,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就幸福得快要死掉了,只要你也爱着我,我的心就永远不会改变。”
“……”
“所以快回答我,你会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