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空间里凝滞片刻，模糊的视线令她无法靠眼睛去寻觅什么，一个充满贪恋的拥抱似乎和仅存欲望的性/交没有实质的区别，它们都那样紧密、窒息，让人心甘情愿地缴械投降。

“……放手。”

停然后背狠狠一僵，一时间只是呆呆地垂着头，手心紧贴她薄薄的皮肉，却仿佛十分遥远了。她不敢抬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令人绝望的无情眼睛。

方既白嘴唇贴在她耳边，如似叹息：“对不起。”

眼泪滴在另一张面庞上，无声地蹚出一条细小蜿蜒的涓流，分割出此岸与彼岸，天堑无涯。

抵达池菏羽的办公室，已经是午后不久。

彼时此人正坐在桌前翻看文件，见方既白来了，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足足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提醒过你，送走林子绯，源摇不会放过你。”

方既白没什么表情，摘下口罩和连衣帽，已经细细清洁过的脸颊还是明显透出红肿，眼角一条血痂从眉尾开到颧骨。她冷笑两声：“你也没说过她是暴力狂。”

池菏羽说：“我说过她有精神病。既然决定好了要站到谁身边，就离她远一些为好。我不觉得既白你有和她博弈的资本，她不要命，你也不要吗？”

“不要又怎样？”

“你觉得会怎样，”池菏羽盯着她，“我希望你爱惜你自己的命。”

“爱惜一条不值钱的命？”

“方既白。”

“爱惜一条不值钱、没人要、连来处都找不到在哪儿的命。凭什么？你不觉得自己说话太高高在上了吗？”方既白怆然后退几步，一边讽刺一边呛笑连连，“过去你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用言行证明我的下贱吗，现在强要我‘痛改前非’，你觉得我是一台机器，别人给什么程序，我就活成什么样是吗？”

池菏羽注视她，审视的意味又出来了。

方既白走到她跟前，一步一瘸地。面前的女人一如既往，永远高高在上的池菏羽，永远波澜不惊的池菏羽，即使面对快要死掉的自己也毫不手软的池菏羽。方既白钝钝地望着她，一秒，两秒，直到她脸上终于出现类似躲闪的神色。

“你到底想做什么？”

方既白笑笑：“我想帮你坐到你想要的位置。”

“然后？”她眼睛一眨也不眨，显然一个字也没有相信。

方既白又说：“我想让这个地方、这幢大楼里，不以血缘亲疏论成败，不靠那些肮脏的交易换取得失。不要仅仅为了利益而彼此陷害，不要党同伐异，不要充满憎恨。”

“是吗？”池菏羽略微嘲讽，“你还是那么善良，既白，好了，我当然相信你是愿意为高尚追求放弃自由的人。那么除此之外呢？”

方既白闻言淡淡笑了两声，算计和筹谋都深深藏在眼底，双手在袖口紧握成拳，仰仰头，深吸一口气，模样仿佛要图穷匕见。

“我想你也心疼我。”却只是这样说。

“……”看着池菏羽神色中渐渐无可掩藏的裂隙，方既白轻哂着勾勾唇，笑得极尽认真又忧悒，想要一鼓作气说下去，但不知何故已泪眼婆娑。

“你做不到吗？”她轻声说，“你对我不留情面，别人对我拳打脚踢，你觉得我还应该奢求些什么，财产、权力、自由？错了。真的，从始至终，我只是想要你心疼我。”

窗外的蝉鸣惊叫不已，吵得人无法思考。池菏羽的斯文与沉静不复存在：“我还不够心疼你吗？”

“不心疼你，会对你的小动作睁只眼闭只眼吗？不心疼你，会假装没有看见你和别人的丑事吗？我不心疼你，当初怎么会让你安然离开那么久？”说到最后，她语气平静又涣散，深深阖了阖眼睛。

方既白见她动摇，演得更加情真意切，毕竟她这打怎么能白挨？于是微微俯身，双臂撑在桌上，恰到好处地露出衣领内新添的伤痕，颤声道：“但是比起你带给我的痛苦，这些还远远不够。”

“你在威胁我吗？”

方既白露齿一笑：“有吗，可是除了烂命一条，我没什么可以威胁你的筹码啊。”

池菏羽目光停在她衣襟，久久不动，眼里终于有了波折：“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方既白手掌搭在她衣袖，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乞怜的姿态。但又和过去无数次不一样，此时终于露出她天真的獠牙：“就和我承诺过的一样，我会帮你拿到股权，但是在此之前，我是不是应该拥有一个更相称的职位？”

“……比如？”池菏羽对上她的眼睛，“我可以让你官复原职。”

方既白手指微微收紧，嘴角上扬：“菏羽姐姐，你也太瞧不起那点儿股权了，就是往前倒几百年，人家捐官也不做这样的亏本买卖的。所以说，多少也让我捞个专务、常务来当当吧。”

池菏羽稍一拧眉：“且不说董事会的人会不会同意你连升三级，但凭你近来闹出的风波，连股东会也不一定愿意让你通行。”

方既白惑然一笑：“可是你能想办法做到吧，毕竟，你不是‘心疼’我吗？菏羽姐姐，我会等你的好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