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情烂得要命，一回到寓所，就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当天夜里飘起雨来。所谓一场雨一场凉，等方既白晕乎乎从被窝里爬起来，才迟钝地发现夏天快要结束了。外头天气阴沉，黑压压的云快要掉下来，她胡乱扯了件外衫套上，一边打喷嚏，一边稀里糊涂地洗漱完毕。

想起还要上班，方既白长长叹口气，揉揉眼睛，往客厅走。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沙发边上俨然一具人形，一声不吭地坐了不知多久，拿指尖勾起一缕长发玩。

“方既白。”

她一声呼唤，不重不轻，方既白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女人微微回首，余光瞥过呆立原地的方既白，笑容若有似无。又一字一顿地叫她：“方、既、白。”

方既白咽了口唾沫，心里明白自己躲不过去，往衣袖里握了握拳头，最终硬着头皮走到源摇身边，僵硬开口：“你怎么……”

源摇施舍一样抬手，拈起她衣服一角，不尽嫌弃地啧道：“穿的都是些什么，改天让北凛带你去置办几身见得了人的。”

方既白脸色苍白：“不用。”

“不用？”源摇轻笑两声，阴阳怪气都渗到骨子里，“我说用就用，我什么时候同意你自作主张了？”

方既白轻轻咬住牙关。

“还是说，给你几天好脸色，你就得寸进尺，喜欢背着我搞小动作？”她仰仰头，脚尖踩在方既白胫骨上，“我以为你足够自觉，昨天晚上就应该找我说说明白呢。”

方既白面无表情：“有什么可说的，林子绯只不过是你布局中的一枚棋子，西分部运行业已平稳，就算没有她、没有林家人——”

“啪！”

方既白被扇得偏了头，耳边嗡嗡响，接着是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源摇笑眯眯地：“你接着说。”

“……就算，没有林子绯、没有林家人，西分部也不会再脱离总部的掌控。”方既白抿了抿口腔里丝丝血味，复又说道：“西分部现在领头的高管，是三上NY地产的任平远，我和她素有交情，只要打个招呼，她不会——”

“啪！”

这一次，从颧骨到下颌角都阵阵发麻，仿佛被瓦块狠狠砸过。方既白没想到这个病恹恹的女人竟然有这般手劲，一时间张了张唇，无法再说服自己。

然而还是继续道：“不会……干扰你的计划。”

源摇晃了晃手掌，拧着眉嫌恶地伸展了几下手指，对方既白的话不置可否，片刻，脚尖上移到方既白膝盖处，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笑意。

“去死。”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方既白心里“咚”地巨响，随即愕然地抬头，迎上她眯着眼的温和神色，霎时，在耳侧嗡鸣声中，无法分辨这突兀的言语是否只是幻觉。

源摇薄唇轻启，嘴角僵直抽搐地往下垮：“叫你去死啊。”

方既白尚未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衣摆就被蓦地揪住，往下蓄力一拽。立刻，她猝不及防，整个人猛然失去平衡，肩膀狠狠砸在冷冰冰的瓷砖上。

一只脚紧接着痛击在她毫无防备的小腹，脚尖精准踢中她本就空空如也的胃部，登时，呕吐欲排山倒海，她吃痛地闷叫一声，捂住痛处蜷缩起来。然而对方看着方既白的惨样，似乎并不打算罢休，很快又是一手杖飞打在方既白面中，滔天的锐痛震得她五官都扭曲起来。

源摇搓搓手，挑眉哂笑：“这就哭了？谁叫你不听话呢？很痛吧既白，为什么不还手？一开始来见我的时候，不还敢拿脚踹人么？”

言语间，她捏起方既白下巴，脸上风云变幻，短短几秒间便殊无笑意，看死人一样注视方既白年轻的容颜，眉梢忽然很是突兀地挑动一下。

下一秒，一股贯穿颅脑的力道直击颌骨，方既白两排牙齿猝然错开，脖颈处肌肉瞬间仿佛被蛮力拉扯，带来有如头颅被拔掉的错位感。

源摇撇撇嘴，轻飘飘道：“让我猜猜，你乖乖挨打，不会是害怕我找人把林子绯逮回来吧？那你也太不了解我了，方既白。”

方既白从没有经受过这种程度的暴力，捂着胀痛的脸翻来滚去，耳畔的话仿佛闷堵在外，听来并不真切。然而她还是不敢发出任何呻吟，只管咬紧牙关，身体如浪潮般一阵一阵地战栗，眼泪混杂着血丝，难看又羞辱地淌了满脸。

她断断续续地答话：“不……对不起……对不起，真的……你要怎样报复我……都可以，但是不要对林……好痛……对不起！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姐姐！”

“‘姐姐’？哈哈？这算你的求饶吗？”源摇皱着眉头，无比轻蔑又愉快地一笑，“但是既白，用你那榆木一样的脑子想想，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谁愿意成为一个自作聪明的贱种的……‘姐姐’？”

方既白感到自己的衣领被一把提起，并且这人也正因用力过猛而病态地喘着气。整片视线都不正常地模糊，甚至有什么深色的液体如燃料般扩散在眼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