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连林子绯都咽了口唾沫。稍加平复,才敢气焰嚣张,哼哼着拨开方既白的手,攥在掌心。她得意道:“听见没、听见没?”
方既白额头一圈浸出汗,责怪地瞪她。
“听见了。”池翯净淡淡说。
方既白顿一下,本能地望过去,那双清朗的眼睛已变得陌生,扫过方既白错愕的脸,冰凉得不遗余地。
“一路顺风,既白小姐。”她吐字利落,任何情绪都尽善尽美地藏在干净的音节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话说完了,人也走了。
林子绯搂着尚还发愣的方既白:“看吧!她就舍得对你那么凶。”
“……走吧,过安检。”
林子绯握着她微微冰沁的手,小小的戒指时不时硌在皮肤上,抑扬顿挫地歌唱。要不了多久就会在面前人白皙的指节留下深刻的印记,就像烙铁在人身上痛过一次,她再也不会忘记自己。
想到这里,她笑笑,连带对安检人员也有了几分愉快,十分配合地抬手抬脚。墨镜和帽子摘下,VIP通道人流稀少,周围却还是立刻有人认出她来,小范围地惊呼她的名字。林子绯挂起温和的职业笑容,点头致意。
等结束,再看向方既白,对方却神色晦涩地伫立在原地。宽不过几厘米的深蓝色尼龙隔离带如同天堑,把两人分开。
林子绯愣了一下:“既……”
身侧乍现的闪光灯阻止她喊出名字,话卡在喉咙,眉线并不平静地抽动。她终于对上她抬起的视线,先前的暧昧不清都如齑粉四散,只有犹疑与不忍在彼此作弄,让她年轻的面目显得一片阴影。
“再见。”她用口型说话。
林子绯只有稍许惑然,随后是不可置信,小幅度僵硬地摇摇头,脑子里电光火石,忽然再没什么想不明白的事。
引导员雪白的手套已搭在她伸出去的小臂上,劝阻的声音响在耳边:“您好,这里不便停留,请移步……”
“对不起。”
林子绯看见她第二次开口,无声地给她留下最后一句赠言,如在耳畔,昆山玉碎。
机场外薄暮冥冥,昏沉的湛蓝把艳丽的霞光舔舐干净,世界归于寂静。的士车在干洁的沥青马路边整齐排列,方既白靠着电话亭发呆,踌躇半天。
要回去吗?空空荡荡的屋子,没谁会长久停留。还是到源摇那儿自投罗网去?她早晚知道,或许已经知道了,上赶着见她,能讨到什么好?
天色已晚,乡关何处。她微微阖眼,感受着夏季傍晚温热的风吹拂脸颊,其中似乎混杂着无尽缁尘,又凝结成浩渺的烟波,还嫌不够,于是无孔不入地往她脑子里钻。
深吸一口气,她疲惫地睁开眼。
片刻,不容相信地瞪大,眨了眨。
张开嘴唇,还没吐出半个音节,整个下颌就被一只手倏然用力端住,猝不及防,她被狠狠带进磨砂窗格里去。“咔哒”一下,池翯净反手合拢门。
“池……”
话音被死死堵在唇齿间,紧捏下颌的手不肯放过,直把她往怀里拽,逼她仰头。方既白被亲得个眼冒金星,张嘴要骂,唇舌立刻狡黠地溜进来,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充盈其间,刺激到她连连想逃,只是半点不得自由,闷哼着呛红眼圈。
膝盖跟膝盖撞在一起,而肩胛骨贴在磨砂玻璃上,随着动作擦掠,袭来阵阵的冰凉。
“哈啊……”方既白半垂下头,大口大口呼吸,劫后余生般不定地抚着胸口。整片眼眶连着脸颊,蒸熟一样泛起樱桃色,一只眼角水光滑过。
“池……池翯净你……”她咬咬牙,忿忿道,“你干什么!不是祝我一路顺风吗!不是又‘小姐’、‘小姐’吗?你……”
一仰头,铺天盖地的吻又卷土重来,简直是赤裸裸的报复,压得她直想躲。然而脖颈先一步被掐住,过于用力的接吻又令她呼吸不畅,很快整个头脑都晕眩起来。耳边嗡嗡地鸣叫,唇齿间的滋咂声音直冲脑门,好像有两片湿漉漉的花瓣彼此揉捻,挤出芬芳的汁液来,堵也堵不住。
她死命拍打着池翯净的小臂,幻觉自己真的要晕过去了,此时才知道这人先前有多温和。
“……”等到再被放开,方既白霎时咳嗽得弯了腰,满脸狼狈的红色,十分畏惧地盯着面前人,却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两人静默好半天,池翯净拿拇指替她擦拭嘴角的水光,刚一碰触到,就被方既白“啪”地一掌打开,用力极凶,鱼际处立刻浮现淡淡的粉红。
“神经病!”她半是悻然,半是恼羞。
“……”池翯净目光不甚在意地扫过手掌,指尖还沾着方既白炙热的体温,片刻,微微蜷起,意味不明地缓缓捻磨。
方既白只一瞥,想到什么,漂亮的脸又热起来,把头往旁边一横,小声又没好气道:“你现在是胆量愈发大,脑子愈发傻,明明用头发想也知道,我怎么可能这时候不管不顾地和林子绯一起走?你跑来捣什么乱!”
鲜明的轮廓在余光中微微一动,似乎是方才回神。
“为什么?”池翯净淡淡睨她一眼,终于舍得开了尊口。
方既白气得发笑:“还能为什么?我跑去哪儿不都要被捉回来的?”
池翯净说:“林姨希望你和林子绯一起走。既然如此,她会替你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