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公室看见方既白，兰亭小小讶异了会儿，睁大眼问：“部长？你怎么这时候来啦！外头全是娱记，都是冲你来的。”

方既白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提溜着一条手链模样的东西，仰躺在皮椅上，闷闷道：“我知道，不用管。”

“喔。对了部长，刚刚我在楼下看见正升的执行长了，她看上去心情很好呢。”兰亭目光掠过那条手链，说。

方既白哼哼两声，语气埋怨道：“叫她乘人之危要挟我，心情不好才怪！”

兰亭走近，一向稚气的脸庞上此刻涌现出长辈般的无奈，故作不善地说：“部长，你就别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眼下总部上上下下都在议论你和林子绯的关系……现在又正值股价敏感期，要是越闹越大，董事会那边儿不会给你好脸色的。”

方既白耸耸肩：“有那么严重吗？和董事会那群人周旋，是池菏羽和源摇的要事，却不是我的要事。”

兰亭说：“可是部长就一点儿不在意吗？别人怎么说你……”

“怎么说？”方既白鲜有兴致。

兰亭皱着眉道：“说部长你是花天酒地二世祖，还扒出来你从前混迹夜店的爆料，就连你从前为社长掌掴高管的事情也被断章取义地发出来。”

方既白笑着摇摇头。这些捕风捉影之言，无足轻重，源摇会替她处理得干干净净。此时对她而言最为要紧的事却是另一件。

她说：“我稍晚时候要离开一趟，从住处出发太显眼，届时我会从总部大楼后门离开，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

“部长！”兰亭破天荒地打断她，语气竟然有些急了，“部长，就算你自己不在意流言蜚语，那别人呢？你知不知道小池部长最近……”

方既白沉默一秒：“她怎么？”

兰亭哽了片刻，叹口气：“最近一段时间，总部风传部长你和小池部长的绯闻，本来就……大家好不容易把这事儿抛在脑后，这节骨眼上，又拍到你和别人的照片。这一整周以来，议论小池部长的声音就没停过，大家都把这事儿当作谈资。”

方既白撇开头：“这种话……再说吧。总之我今天有大事要做，一时半会儿没空处理这些谣言。”

兰亭问：“部长要去见林子绯吗？”

“……是，”方既白起身，“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是和雪川一起离开的。”

兰亭问：“如果是小池部长问起呢？”

想到池翯净在电梯里和那实习生肩靠肩、手臂贴手臂的样子，方既白推开门，手指捏着玻璃紧了紧，淡淡说：“她不会过问的。”

总部大楼外有安保在维持秩序，方既白从后门驶出，接连绕了好几条背巷，确定后头没尾巴，才往机场开去。

她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怪异。天边的霞光烧得旺盛，巨大轮廓不断妖冶地膨胀，侵吞着最后湛蓝的天际。一定是兰亭的话在作祟。方既白一脚油门踩到底，企图拿强烈的推背感将那股半是羞愧、半是气恼的心情给逼出来，但盘桓在心头的阴霾却更为严峻起来。

等待林子绯的间隙，她开始咬着拇指思考。当然，说的不是这件事的后果——林子绯走了，源摇再没有可以掣肘林陆的筹码，也就等同于失去了利用林家人在西分部声望的机会，整个西分部究竟还要不要伏低做小地看总部眼色，还需别论。

断其臂膀，源摇和她之间必生嫌隙，以对方毫无人性的风格来看，自己跑不掉一顿报复。唯一可以寄托希望的就是池菏羽。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她默许自己送林子绯离开在先，想必也对后果有所估量。但……

“既白。”

压低音量的一声呼唤。方既白肩膀吓得抖一下，回头嗔怪地看着来人。大夏天的，林子绯长袖长裤，帽衫把头给盖住，半张脸被墨镜挡严实，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里头是什么生物。

林子绯指指她身边：“你怎么没带行李？”

方既白顿了一秒：“带太多东西会显眼。”

林子绯恍然大悟：“说得对啊。跟着大小姐出去，有什么东西买不到？早知道我也打空手好了。”

她嬉笑着，如平时一样阳光灿烂。即将到来的旅程让她心情大好，以至于全然忽略方既白脸上一闪而过的叹息。她的侧影在玻璃折射的阳光下漂亮璀璨，肩颈似乎比高中时更加劲瘦，在值机柜台前，肩胛骨随着放行李箱的动作而微微翕动。

方既白今天才第一次这样看她，不留余地地专注。

她对自己忽略过的东西有很多想象，年少时光里，在海洋馆梦幻的蓝色浮光下，一双贴近自己的嘴唇意味着什么；而多年以后，如果在南部度过的那个平安夜里，任由她把一枚漂亮得夺目的银色圆环推进自己的手指间，又意味着什么。

她和林子绯是这样一种关系，非深非浅，不能接受，也不能推拒。

“既白。”

林子绯今天叫她名字的次数格外多，她抱臂倚靠在一边。方既白侧头示意她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