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还是亲自和我妈打一通电话好了。虽然上次闹得不太开心，但是……”

怎么可能。如果让她打成这通电话，自己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落地再说也不迟，”方既白冲她莞尔一笑，“好不容易瞒着源摇她们出来，你就不能多陪我说说话吗？因为我现在……”

林子绯扭头，对上她咫尺距离的眼睛。

“我现在很紧张。”方既白阖上眼。

林子绯呼吸放缓，心里一定闪过百千种古怪的念头，方既白察觉她的微妙变化，实在是因为这个女人仍然像十几岁的高中生一样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心。但无论她怎么想，一定猜测不到方既白所忧惧的仅仅是二十分钟或三十分钟后、总之即将必然会到来的，谎言破裂的场景。

她半睁开眼，微微仰头，状似幻觉的一个吻。林子绯这下彻底愣住了，手指点在脸颊上，聊胜于无的余温似乎已经令她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方既白若无其事问：“对了，从西分部回来以后，你还没有见过源摇吧？”

林子绯抬眼，傻着开口：“没有……我、我……你……咳咳，总之我没有见她的必要。”

方既白意味深长地一笑。林子绯却急了，还要解释，方既白拿食指堵住她的嘴。

“好了，去安检吧。”为这场只有林子绯一个人深信的骗局画下句号。

“等一下。”

方既白一颤，有些僵硬地回头。林子绯的脸上并无洞察，只是稍稍泛红。视线下移到她仓皇摸索的手上，变魔术似地掏出一个熟悉的小方盒。方既白一下子哭笑不得，看她目光忸怩地走到自己身边。

摇曳着细碎银光的戒指被缓缓套上自己的中指。托在掌心的手散发着不可忽视的温暖，与金属的寒冷是两重天地。林子绯又嘻嘻一笑，跟十几岁的高中生一样大步走到方既白前头，让那一圈戒痕和方既白的良心争斗得头破血流。

“只是普通礼物而已，”林子绯强调，“你不要介意，什么意义也没有！真的。”

方既白失神一下，说不出什么，抬腿跟上去。

只是，脚尖刚触及前一块地面，后领就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咽喉仿佛被瞬间扼住，方既白被惯性带得猝不及防向后倒去。随后，钻入鼻腔的是一阵熟悉的幽香。

“呃！”

前面的林子绯回头，霎时间神色一变。

“……”方既白已然明白状况，在心里小小地问候了兰亭几句，很快压低音量，好声好气地和身后这人打起商量：“你、你怎么来了？你先松手……我等会儿再和你解释……喂！池翯净，你听见没，放开我！”

池翯净压根儿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浑身的气压把方既白都冻得哆嗦。唯独右手被捏在掌心，拈着那枚戒指，打算让它赶紧和她分家。然而她动作莫名不稳，就是不能令小小一枚圆环速速离开，于是渐渐野蛮起来，攥得方既白手心发白，像势要拔除什么杂草似的。

方既白被她逐渐粗暴的模样给镇住了，她何曾见过她这般模样。目瞪口呆地转身，恰对上她无比冷漠的眼睛。连诘问也没有，仅仅是一望无垠的僵冷。她越是如此，越让方既白浑身受刑般难受，觉得那眼神里写满了嘲讽与失望，一时间从头到脚如遭重击。

“哎！你撒手！”林子绯已经拧着眉上前来，一把握住方既白另一只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池翯净！你干嘛，别为难人！”

“我为难人？”池翯净轻声反问，目光却是冲着方既白的。

方既白被拉扯得踉跄，顾及四周还有人，连忙道：“没有、没有！都是误会！”

池翯净松开手，看也不看林子绯。她说：“是误会，那你就解释。”

林子绯把方既白扣在肩头，大为莫名其妙：“解释个头！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从小到大就处处和我作对，怎么百八十年了还阴魂不散的，你属鬼啊！”

“你别说了！”方既白一手捂住林子绯的嘴，一面回头，迎上池翯净冷如冰霜的眼睛。她刚要开口，又不知怎么说。林子绯还没送走，又来一尊大佛，有这样给人上压力的么？

池翯净自始只盯着她，闻言竟然嘴角微微上扬，皮笑肉不笑：“要和她走？”

“……”她越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方既白越是胆战心惊。

池翯净说：“说话，方既白。”

林子绯咿咿呀呀地哼着，方既白手心一阵暖热。她沉默许久，终于眼一闭、心一横。

“对！没错！”她别过头，“我要和她走，你先……你少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