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话语停了,三人齐齐抬眸。
电梯门外的女人一脸烦乱,刚从地库里如狼似虎埋伏着的娱记手下逃离,灰蓝色衬衫的翼领被挤得一半立起、一半褶皱,瞧着和打了一仗似的。不是方既白还能是谁?
实习生拽拽池翯净衣袖:“小池姐,到一楼了,走呀!”
雪川眼神轻飘飘擦过身侧。
“……Sheila,你先去吧,我有东西落在办公室了,回去取一趟。”池翯净盯着电梯门外那双安然站立的纯白尖头小高跟。
实习生不明所以:“唔?有什么忘拿了吗?那我和您一起吧!”
说完收回迈出去的腿,重新贴在池翯净身边。身前空出一大块区域,门外那人却迟迟没有踏上绰绰有余的空间,实习生疑惑地睁大眼,却听身旁一声轻笑,是自家mentor的美女客人。
“好久不见,既白。”
被她这样称呼的女人僵硬的神色才有所松动。实习生反应过来,连忙搬出练习完备的职场礼仪,冲她微微欠身:“方、方部长好——您请进!”
电梯又原封不动地上行,唯一不同的是,侧前方多出一个人。初出茅庐的实习生Sheila眨着眼打量女人的侧脸,她的波浪长发爬满肩颈,后背镂空的菱格透出一截漂亮的脊背。Sheila越看越不对:上周她和朋友在下班时胡扯,还提到了小池姐,那时站在两人身边、没戴工牌的陌生女人,不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她登时一身冷汗,眼角余光在方既白和池翯净之间逡巡,半晌,见两人并不搭话,彼此视如路人,才暗自松口气。
倒是那位外来客悠悠开口:“既白,中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
前方的女人很快平声答道:“不了,我有些事要处理。”
客人嬉皮笑脸,往前凑一步:“没关系,我等你呀!”
语罢,电梯在20层停下,方既白迈出去,背影似乎有些僵硬。而那客人也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很快把方既白的身形挡个严严实实。金属门再度合上时,Sheila看见两人的姿势诡异地亲密,客人的手快要搭在方部长后腰上。
于是恍然大悟,小声冲始终沉默不语的池翯净道:“小池姐,原来这位客人是方部长的女朋友呀?”
外头的方既白对这番误解一无所知,捏着袖子拨开雪川的手,头疼道:“说了我还有些事。”
雪川一笑:“你能有什么事,你不给你的好员工找事都算好的。”
方既白眼角微抽:“你……”
“我说的不对?刚才我还和池翯净说起这事儿呢。上周你和林子绯夜会被拍,昨天她又发布一纸暂休声明,任谁看了也会觉得这事儿和你方既白脱不了关系。怎么既白,你又移情别恋了?”雪川惯例性地言笑晏晏,两弯昂扬的眉弓在灯下兀自好看。
方既白掩上磨砂玻璃门,不怎么良善道:“你和她聊这个干嘛?我和林子绯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你想送她走吧。”
方既白对上雪川别有意味的眼睛,陡然一惊,被其中摄人心魄的笑意给吓得呼吸暂停一秒。她压低声音道:“你胡说什么?”
“啊,既白你现在好无聊的。”雪川状似失望地长叹口气,双臂撑在方既白臀后的桌沿,歪头:“我以为你要像以前一样,咋咋呼呼地责问我为什么又知道你的私事呢。”
方既白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雪川说:“我没有再‘监视’你,从那天开始。知道你不想让别人晓得的秘密,很抱歉,既白,但那只是因为我实在太了解你了。”
哪天?方既白懒得去猜,心中当下只有浓厚的猜忌,沉默了会儿,凝重道:“随你怎么说,但这件事先别让外人知道。”
雪川不答,低头了然一笑,继续自己的话题:“——所以我猜,既白你一定清楚,林子绯不可能答应一个人离开,她的亲人、朋友,还有你,都在这里。唯一一个能暂时唬过她的办法,是什么呢……嗯哼,你不会是拿‘私奔’、‘一起走’之类的话去骗人家了吧?”
方既白脸色已经很难看,心里七上八下打着鼓:“你到底想说什么?雪川,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不用你管。”
“小骗子。”
雪川蓦地凑近,笔直的鼻梁如工笔画般呈现眼前,精致的眉眼随着话语弯了弯,每根睫毛都似鸟羽整齐分明。
“你不想让源摇察觉这件事,可我应不应该帮你瞒着呢?”她说着,呵呵地将一封信函卡在方既白衬衫领口,往下轻巧一探,“这儿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这周五晚上,正升的慈善晚宴,如果你愿意赏脸——我一定会好好考虑这个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