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呆呆地看着她,脑子的清醒程度空前绝后,疯狂地运转。片刻,很是僵硬地张张唇,上下牙一碰,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霎时间觉得自己有些罪过,阴差阳错引她说出这样一句注定得不到好结果的话。
林子绯微微阖眼,自顾自笑了,抿着嘴唇低头,作势要站起来。方既白生怕她此举是要反悔的意思,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瞪大眼:“你等会儿!”
林子绯似有读心术:“之前答应你的,驷马难追,放心。”
方既白还是觉得哪儿不对,指尖缩了一下,没能彻底放开她的手。
林子绯说:“既白。”
“……我,这个,我……”
“既白,”她重新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捧住她温软的脸颊,“别紧张,我不是想要你回答我什么。就算你当作什么都没听到,我也不会对你有怨言。”
方既白傻傻看着她,似乎不解其意。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坦白地对她剖明心意,“喜欢你”、“爱你”,她做梦也没有听过这种话,以至于此刻迟钝到不知作何反应。
林子绯接着说:“当然,你可以直截了当地拒绝我,既白,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你理应有这个权利。不要害怕……既白?”
方既白被她唤得终于回神,还是干瞪眼的呆滞神色,看着林子绯的眼睛闪过一丝惊疑,仿佛动物受惊,下一秒就要拔腿逃跑。与平时刻意营造的游刃有余相比,显得滑稽可笑。
“我不太……明白……”她呢喃道。
“没关系,那不怪你。”
林子绯目光暗淡了一会儿,无法对面前的人解释什么。一个在谎言里长大的女人,一个过早被扭曲了爱和欲望的女人。爱语可以信口胡诌、可以当作调情,唯独不能郑重其事。
“为什么说……喜欢?”方既白也垂下脑袋,语气变得怯生生的。
林子绯安抚地摸摸她脑袋:“还能为什么,我想你平安、健康,就算身边有再多风云诡谲,也不要伤害到你。我想你幸福、快乐,不要再因为谁难过。我想每天都能听到你的声音,无论是抱怨还是欢笑。”
方既白听完沉默片刻,仍然满面迷茫,小声问:“这样就算吗?但是我其实……对你也有这样的盼望。”
林子绯眼睛一闪,上半身下意识地倾去。
“对你、对这些年在身边的人,哪怕是对池菏羽。”方既白却说:“我所希望的,是所有人都各得其所,不要再彼此怨怼,人己一视。我所期盼的,是没有机关算尽、没有战战兢兢,没有恃强凌弱、没有委曲求全,不用去争夺那个人上之人的位置,每个人都能获得自己的幸福。”
林子绯退回去,安静地凝望她,片刻启唇:“那是不可能的,既白。”
“你要做那个改变大势的善人,就必须要放弃一生的自由。但是,你说了,你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不是吗?所以别再犯傻了。”
方既白才迟钝地将目光搁回她美得荒唐的面孔上。
“……我会的。”
林子绯歪歪头,很是无邪地一笑:“真的吗?不要骗我。”
她只是随口一问,方既白却着实被她踩着心思,顿时攥紧床单,面上还勉强镇定:“当然,是真的。”
林子绯眼睛随着她一举一动而弯,仿佛她无论给出愤怒或忧愁,她都将一概趋迎。方既白快要受不了她无故真挚的眼神,内心决堤地往后一躲,两手撑在蓬松的被子上,两窝深深的凹痕。
眼前的人却还喋喋不休:“好啦,既然要出去兜圈,就来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你刚才说,是去哪儿来着……噢!你看这个,既白——既白?”
她语音模糊,一只手稍微用力地掩住她双唇,方既白喘口气,额头几乎磕在她鼻尖。说谎带来的不安再次湮没内心,随着滔天巨浪惴惴狂跳。
“别说了。”
手掌滑下去,两人之间只剩咫尺距离。
林子绯哑炮了,睫毛沾水了似地沉重,眨着眨着就合拢,连带着心跳一起送上去,像鸟足在树梢停驻一样轻巧。
方既白反应缓慢,指尖摸上脸颊,似乎在确认刚才一瞬的啄吻是否错觉。
“……对不起。”
方既白还是没什么波动的模样,病羊一样文弱天真、任人宰割的眼神。
耳边,林子绯的声音听不真切,似乎她叹息般地深呼吸一口气。方既白垂下眼睑,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嘴唇就被紧密地衔住了。她猝不及防“唔”了一声,脖颈两侧立即爬上一双手,既安抚又索取地搓揉。
两排牙齿防卫地磕到一处去,这人却始终只是舐吻她的双唇,好像流苏扫过窗台,映现一帘桃色。及至被抱着腰往上提,她才终于推了推林子绯的肩膀。
后脑陷入软被里,林子绯膝盖蹭上床单的声音通过布料窸窸窣窣地传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