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只沉默片刻：“没人会按那种意思解读。”

源摇又捏捏她脸颊：“你就会。”

方既白不留情地一把拍开她的手，拧眉没好气道：“知道还说？”

源摇笑了好一会儿，才抚着胸口顺顺气，手从头枕一侧伸去揉揉她发顶：“以防你真打算提前让我去死——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池菏羽，这一点清楚吧？比起对亲姐姐恨之欲其死，还不如暂且忍气吞声，乖乖听我的话。”

“……”方既白偏开脑袋，望着车窗外莹洁的月光。

她不再说什么，在安静的车厢里渐渐感到倦怠，余光瞥见北凛不苟言笑的模样，心里略略猜测，不待多想，眼皮沉沉地睡过去。

身体彻底沉入一片昏暗，背后仿佛无依无托，手掌在虚空中下意识地抓握什么，捞了个空，她抽一口气，不安地拧起眉。

勉力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踩不到实处。耳边一会儿是海浪席卷白色沙滩的爽朗涛声，一会儿是唱诗班高亢洪亮的歌声，她微微张唇，喊了什么，手掌忽攸塞进一团冰凉硌人的东西。

睫毛颤了颤，眼皮仍然湿哒哒地垂着，却凭空看见了一簇五色的花，她受惊地抬头，林子绯更加稚嫩的脸映入眼帘，她的长发堆叠在高中制服领口，话语从左耳贯入，右耳流逝。

她明知是在做梦，还是下意识去抓，切切实实捏住她飞扬的衣袂，再一抬眸，眼前的脸却扭曲一线，幻化成了池菏羽冷冰冰的神情，方既白登时呼吸暂停，忙不迭要推开她，手刚触及她肩头，又听一声温柔的呼唤，四周的布景已不成真，牵住她的人此时又成了池翯净的模样。

“……”

睁开眼，一片昏黑的天花板，让她半晌没从晦暗的梦境里清醒过来。

手指动了动，就听身侧低低应了声。扭头，这人的容貌隐没在夜色里，她却几乎瞬间知道那是谁。源摇抬起小臂，把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在方既白眼前晃了晃，话里话外都藏不住笑：“哎呀，妹妹，你醒了。”

方既白抽回手，拧着眉甩甩手：“全是汗，不嫌恶心吗？”

“恶心吗？你自己要牵我的。”她仰仰头，似乎靠在床头打个哈欠：“啊……北凛抱你进来，我本想让你乖乖睡一整晚，谁知你好像做了什么噩梦，抓着我不放。嗯……我这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哪里挣得脱你？”

方既白脸色还不甚良善，踩在被窝里不着力，心中难以平复。

“你做什么梦了？”

方既白蹙眉：“不关你事。”

源摇一脸意料之中的神色，讥笑她：“你确定不关我的事？那你干嘛一直叫我？”

方既白瞪她：“我哪儿有！”

源摇说：“有人一直‘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听上去还挺可怜呢。”

方既白冷冷说：“反正不是在叫你。”

源摇俯身，自然地往被子里钻，嘴上稀松平常道：“就是说啊，我猜也是，要不然我把池菏羽叫来关爱关爱你？”

她语气一向轻飘飘，三两句轻描淡写，方既白有时简直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噎了几秒，拿被子蒙着头不理她。

源摇问：“你是不是应该分我一半位置？”

方既白声音闷在搅成一团的被窝里：“哪儿有主人家找客人抢床睡的！”

“……这是我的卧室。”她伸出纤细过头的手臂，费好大劲，颤巍巍把方既白提溜出来，语气似是无奈：“就算想鸠占鹊巢，也得等我不在人世再说。”

“你——”方既白一下子呼吸到凉丝丝的新鲜空气，大脑充氧而空白片刻，才终于无可避免地问：“你能不能不要整天把生生死死的话挂在嘴边！”

源摇问：“说得你不称心了？”

方既白紧紧闭上眼：“没有！”

“那么就是你害怕。”她如此笃定。彻底猜透另一个人的心思使她欢乐起来，仿佛是一种莫大的兴趣：“你害怕我会消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