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原本七八分醉,在宽大的包间里吵吵嚷嚷,此刻见了张生人面孔,全都茫然望去,好一会儿,才有人弱声叫了句:“会长……”
方既白此时反应过来,思绪从云端被拽回地下,先是把身侧的人拨开,才推着源摇往后几步,压低声音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源摇说:“观摩一下年轻人的娱乐活动。你不欢迎?”
方既白“啧”一声,没好气道:“你……别跟我开玩笑,有什么事等结束再说。”
源摇笑笑:“那么我就在这儿等你。”
方既白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见她眼中并无转圜余地,嘴角抽动几下,简直发笑。源摇温和地看她,从她身边绕道,咳了两声,声音带笑:“好了,大家继续玩,我只是来带妹妹回家的。”
见她神情柔软和善,完全不似传闻中可怖,不知是哪个胆大的招呼她:“会长您……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喝一杯?”
方既白睨去,竟望见她大有从善如流的势头,一时间冷笑,伸手一把握住她小臂,面上微微弯唇:“不,不用!你们玩儿就好,我家姐姐是个病、秧、子,经不起闹腾的。今天我买单,大家尽兴!”
说罢拽着她往外走。
走廊墙壁上繁复的花纹在余光里飞逝,方既白冷冷咬着牙,把人给扔进车里。北凛被身侧的动静吓一跳,看清是什么情景,张了张唇。
方既白自己也坐上副驾,睨她一眼:“走啊。”
北凛到底还是见过些场面,默默发动汽车,瞥见后视镜里源摇正又呛又笑的。她好不容易坐正身体,拿手杖戳戳方既白肩膀,也不知是乐的还是喘的,话都连贯不起来了。
“你……方既白,你还是、咳,第一次叫我姐姐呢。”
方既白说:“只要你没事少来烦我,让我叫一百次也行。”
源摇仍然垂眸笑着:“是么?你这个妹妹做得真够偏心,对着池菏羽一口一个姐姐,对着我就摆张臭脸。”
方既白不想和她闲聊:“到底有什么大事,劳烦你亲自来找我?”
源摇说:“与其说是我的大事,不如说是你的。池菏羽和你的小情人今天闹得不太愉快呢,我现在带你走,免得你劳神费心去应付。”
“这你也知道?”方既白隐下诧异,瞥她一眼,“早晚都要面对的,又能躲几时……”
“我当初和池菏羽算计你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真到了要坦诚相见的时候,又觉得……”她话语未尽,咂咂嘴,意味深长地叹一口气,“毕竟心非草木,说不定你也会对池翯净不忍心呢?”
“也?”
源摇一只手肘趴在她椅背上,几乎是贴着她耳后轻声笑:“就像我不忍心看见那个善良坚强的方既白一点一点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啊。”
方既白眼皮耷拉下来,从她越发愉悦的笑声里察觉到无尽嘲弄,按捺住不适,换了个话题道:“我听说法务部和银行的人在研究当年的信托合同。”
源摇应了一声,微微摇头:“池菏羽的意思。大概是你不想结婚的决心感天动地,弄得她不得不另辟蹊径,寻求其它能把股权拿到手的办法吧。”
方既白问:“她觉得股权到了我手上,就等同于给了她?”
源摇挑眉:“这话得问你自己,为什么她对这件事那么有信心,难道是你许诺了什么?”
“……这你别管,总之,我暂时还没想帮她坑害你。”说完,她又拧眉,真真好奇起来:“难道真有别的办法,可以绕过结婚,让我拿到股权?”
“有啊。”
方既白对上她含笑的眼睛,过近的距离让她眼下的青灰淡去,只余狡黠。一根手指戳在方既白额头,冰锥一样碰了碰。
随后听见她悠悠的语调:“合同里其实还有一条,如果我们两人之中有谁在信托存续期间因故丧失受益可能,所有的信托受益权就会自动归属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