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热热络络勾着她走到大堂，方既白歪着脖子，低声道：“动静小一些，千万别被……发现了？”

“部长，明天是休假日，部门正要去聚餐呢，正好你回来了，要不要一起去？”兰亭浑没在意，晃着方既白手臂，眼神扑闪扑闪，“对了，部长你刚才说，不要被谁发现了？”

方既白嘴上笑呵呵，拿余光四处瞟，简直害怕瞥见那个死木头的身影。

还能是被谁发现？要是被池翯净发现自己跑来和她姐姐调情……还不如把自己绑成陀螺，送上门给她抽着玩算了。

“没事。”方既白温和一笑：“你们去玩吧，我还有些事，就不——”

“哎？小池部长，你怎么也在！”

方既白彻底没话说了，眼瞧着兰亭兴致冲冲地朝自己身后招手，两眼一闭，即使耳侧无声，也能感知到那脚步声愈来愈近，一步一步，直至在自己身边停下。

她说：“和法务部的人一起出去了一趟。”

兰亭哈哈笑道：“真巧，部长也刚从社长那儿出来，咱们在这时候碰上了。”

方既白不敢抬头，兀自挠挠鼻尖，装作不经意地一瞥，冷不防和池翯净对上视线，慌慌张张移开。

“是吗？既白小姐，”池翯净笑得小意温柔，似乎没觉察出什么破绽，“现在要回家吗，正好顺路，我送你。”

“不顺路！”话音刚落，这一秒在尴尬中无限静止，方既白解释道：“我要和兰亭她们一起去聚餐呢，你、你自己先回去吧！”

说完也不管她什么反应，脸色僵硬地扯着兰亭衣袖就走。兰亭惊疑不定地睨她，直到被塞进的士后座还不消停，目光在方既白脸上扫个不停，看新闻似的，一会儿感慨、一会儿咋舌。

方既白犹疑，一手抚上脸颊：“怎……怎么了吗？”

兰亭掏出一张薄手帕，塞到她手里，欲言又止地指指唇角。方既白预感不好，拿着帕子一擦，上面一抹晕染开来的哑色口红。她现在知道池翯净为什么笑得那么瘆人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洒下，把影子拖曳得老长。

池菏羽从百叶窗边离开，回到桌边，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年轻女人。

“所以说，为什么忽然叫我停手？”她抬眼，好生打量这张几乎陌生的脸，“方既白和你说了什么吗？”

池翯净说：“没有。”

“那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在意这个人。”

池菏羽笑得肩膀小幅颤动起来，好半晌才重新看向眼前的人：“拜托你再说一遍好吗？”

“……”

“啊……哈哈？”她一撩头发，舌尖在腮侧顶了顶，“你才和她熟识多久，就以为你们两情相悦了？你的喜欢或许很珍贵，她的心意值几两钱，你算好了吗？”

“只是在你眼里不值钱而已，姐姐。”

池菏羽默然片刻：“在我眼里……”

外头刮起风，树叶的间隙洒落星星点点的日光，映在玻璃上，格外刺眼。

“在我眼里，她终有回到我身边的一天。无论她现在爱着谁，将来爱着谁，要和谁结婚，都不可以改变这个事实。”她说着欠身站起来，面容无比娴静，一步步缓缓向前走：“我讨厌不值钱的东西，讨厌被别人碰过的东西，但这这些都比不过讨厌有人觊觎我的东西。更何况，现在对我说这番话的人是我唯一的亲人。”

她的视线直逼身前，池翯净轻声问：“就只是东西吗？对你来说，姐姐，这么多年过去，一个活人仍然只是‘东西’吗？”

“没错。对我来说，她不只是东西，而且是我一个人的东西。她的亲生母亲有养育过她吗？她的姐姐有疼爱过她吗？她的一切都是我给的，理所当然，难道这个人不应该属于我吗？

“让我猜猜，她一定和你说过把我当亲姐姐这种话。亲姐姐……你看，方既白就是这样自欺欺人。我让她花我的钱，住我的房子，陪她玩着玩过家家游戏，再忙也和她吃早饭、她身体不好就照顾她、她伤心就随便哄哄她，还有，从她二十岁开始……难道我不知道那是乱/伦吗？

“所以说，都到这种程度，她竟然还说得出那样的话。说什么姐姐？哈哈……”她渐渐收敛起笑，仰了仰脖子，诧异道，“所以别开玩笑了。她到底是谁的所有物，这一点她很清楚，我很清楚，你也应该早点弄清楚的。”

临走，她又扣着池翯净一侧肩膀，宽慰般拍了拍：“抱歉小净，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不过现在还不算太迟，如果你还做着当救世主的梦，放弃吧。因为无论是那个杂种，还是方既白，我很确信——你一个也拯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