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神色难明，此时反倒被她扶着小臂坐正，胸口在半敞的衣襟中微微起伏，心情不可谓不糟糕。

池菏羽似乎叹了口气，疲倦的眼皮半掀开：“不过，以后有的是时间改掉你这一身坏毛病。”

方既白脑中忽然闪过些许犹疑，忽然间发觉什么，大热天的也不禁寒颤：“以后？什么意思……还有刚刚说的结束，又是什么意思？”

池菏羽看她的眼神似有提防，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别这么看我，我没想再筹划什么……我不问了就是。”说完，垂头丧气般咬咬唇，憋闷半晌，才听她又低声道：“那你行事要多小心。”

话音轻轻落下，羽毛一样，她清楚感觉到池菏羽的呼吸有刹那的静止，只是仍然一言不发。方既白心中惴惴，只觉快要忍不住犯恶心，睫毛颤颤，想要起身。

暖融融的日光浮在她脸上，方既白被轻轻一拽，又没力气地磕在她肩上，痛呼一小声，大片金色在肩头动来动去。她皱眉看池菏羽：“怎么？我关心你也不行？”

池菏羽不置可否，一手撑着侧脸，专注地看着别处。方既白还要嗔她，忽听她淡淡道：“为你自己也好，为你在意的人也好，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招。”

“哈哈？”方既白皮笑肉不笑，给她气得直咬牙：“关心你就是耍花招，你这人好赖不分的！不领情算了，让开，我自己走。”

池菏羽见她脸上又是气愤又是惊痛，挑眼笑笑：“你说了些有的没的，又把自己气成这样，瞪我做什么？”

方既白已不理她，脚下生风地往外走。

下至某一层，忽然乌泱泱来了一片人，方既白被挤到电梯角落，一时奇怪，竖起耳朵听她们交谈。

“哎哟，下周又得回来写标书，这俩月下来，腰都快散架了……还是你们部门好，十天半个月没个大活儿，上司又大方……”

“好什么？自从部长走了以后，从不知哪个分部调来个名不见经传的代理部长，就这一周，叫我跟着到处跑业务，跟急着打江山似的……”

方既白挑眉，竟然是兰亭的声音。

另一人道：“不过我听说，你家部长好像要回来了呢！”

兰亭诧异，把手里提包往上捎了捎：“真的？你怎么知道？”

那人掩着唇神秘道：“我上午来时，看见北凛姐载着个人来，你想想，整个三上还有谁能让北凛姐车接车送的？”

兰亭恍然大悟地狠狠点头，自然开口：“说的也是，就只有部长才这样任性了，连社长身边的人也要宠着她呢。”

“这么说来，方部长平日里很蛮横了？”

兰亭摆摆手：“怎么能叫蛮横？部长只是有时傻傻的，有时又有些逞气，有时还朝三暮四……”

这话吸引了更多的耳朵，大家一时间都凑过来：“朝三暮四？原来传闻都是真的？去年听说部长和那个大明星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扯不清，我还不敢信呢！”

兰亭歪着头想了想：“噢，还有林小姐呀，差点儿忘了。”

众人更加惊骇：“你说的不是她？”

兰亭说：“当然不是啦！林小姐不是部长喜欢的类型，部长可不止喜欢漂亮的，还得是年纪比她大的。”

“……社……社长那样的？”一人小心翼翼地揣测道。

兰亭又苦思冥想几秒：“嗯……还得温柔一点儿。”

方既白肩膀被碰了碰，一人从她侧边挤上去：“噢，那就是上回正升来的那个执行长！我看见她和部长眉目传情，有来有回的呢。”

兰亭拧着眉，状似很纠结：“不行、不行，有时还得对部长冷淡一点儿……算了！你们别问了，这是我们部长的隐私——嗯？电梯怎么还没到？”

方既白听得嘴角抽动，简直像冲上去给她一记，谁让她出门在外这样编排上司的？

话到此处，她忽然一定，眼珠子一溜，瞥向一旁的电子屏。

“不对呀！”她惊声一呼，“刚才电梯是从顶楼下来的，可北凛姐和社长她们平时根本不乘这部电梯，楼上法务部的人这两天不是去招聘会就是出外务，所以……”

方既白唇角笑意僵硬，还没来得及缩到谁身后，就被前头锐利梭巡的目光给逮住了。

“哇呀！部长！果然是你！”

她一叫唤，整部电梯的人头都扭向方既白，方既白冷不防尬住，稍微站定，嘴唇张了张，吐不出字来。四周黑压压的面孔不乏熟悉，大多是广报部的人，方既白混得脸熟，差不多能挨个对上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