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一段日子,方既白每天雷打不动地跑一趟医院,看着成光浠身体大有好起来的迹象,一时欢喜忘形,张罗着等她出院,要带她去哪里逛、哪里玩。停然听得直皱眉,在饮水间问她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三上的事都不管了?
“我没什么可做的。”方既白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抬腿沿着地砖缝隙,后脚贴前脚跟,背着手缓缓踱步。停然踩着她的影子,两人一时都没有言语。方既白好一会儿才说:“源摇说她想对小光下手,我担心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停然说:“我还在这里。”
方既白难以捉摸地盯她片刻:“也担心你。”
不过,她却还没等到成光浠出院的那一天,池菏羽一纸通告就把人给叫回去了。
方既白一边诧异,一边往楼里走。她好久未现身,四下又是打量一片,只是方既白如今学会了脸皮厚,也不管人家多尴尬,“哒”的一脚,踩进已人满为患的电梯里。
电梯一层层停靠,空间里拥挤的呼吸渐渐散去,方既白得以松懈地耸耸肩,食指勾着手包甩来甩去。
如今看看,三上总部这栋大楼还真是阔绰。
说是一栋,其实由一高一矮两座塔楼组成,中间由通廊连结。矮的那座常以文娱或对外展示作用,又是三层餐厅、又是健身房,甚至自从池菏羽上位后,还增设了各类跑道、球场、推拿室,仅就此而言,说是当世好老板也不为过。
相比之下,职员办公的这座楼就显得怨气沉沉,大约受三上近日内斗风波影响。各人行色匆匆,除了曾经的广报部,大都不苟言笑的。
正当琢磨着要不要提点提点源摇这个不屑世故的人,电梯“叮”一声。
方既白对着办公室外的玻璃整理了一下被风掀翻的刘海,想到待会儿又得装腔作势,不禁自顾自甩个白眼。
“进来。”
方既白吓一跳,纳闷地推门,走到那张办公桌前,犹疑地回头,哽了一秒:“什么时候换的单向玻璃?”
池菏羽说:“不是我。”
方既白含糊应了声,眼神四处晃晃,最终落在她桌上的一沓纸。皱眉问:“你这时候把我叫回来,为什么?我可不会念你的好……”
池菏羽似笑非笑:“叫你回来上班,是对你好?”
方既白挑眉:“什么都不干就能拿你的工资,我干嘛觉得不好。”
“是吗?”池菏羽听完似笑非笑,语气还算温和,落在方既白这儿却格外刺耳,“说到这个,其实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你那时想起来所有事,明明可以藉此谋取些更实在的东西,可却选了最直接也最傻的一种方法。为什么?”
方既白被她盯得百般不自在,犹自镇定地哼了声:“我一时兴起,不行吗!”
池菏羽又笑笑:“错了。你连应元的事也一并算计,掐着源摇和她有牵扯,不便出面置喙这一点,把她往死里推,怎么会是一时兴起。所以两相对比,你对源摇这件事的态度才耐人寻味。”
方既白冷冷道:“那就是我讨厌她,看不惯她躲在帘子后头当缩头乌龟的样子。”
“又错了。源摇现在愿意去拉拢你,一定是吃准你对她的态度。所以,从这一点看,你目前对她至多不过冷淡,绝不至于讨厌。”
说完睨向方既白,眼里明晃晃地嘲讽意味。
“直到最近,我忽然想通了。没想到既白你还是那么小孩子脾气,为了一点儿小事,能把所有人闹个天翻地覆。”她诡笑问:“如果你做到这地步,竟然只是为了报复我——是在和我讲笑话么,既白?”
方既白被她一一言中,嘴角顿时抽动,半天才切齿道:“看来……看来池社长真是被斗得没心气了,都沦落到要来猜我的心思了。你把我叫回来,不会就只是为这样不痛不痒的小问题吧?”
“那倒不是。”池菏羽说:“叫你回来,是因为我希望留下来的那个人会是你。”
方既白没表情地抬眸,望着她得天独厚的昳丽容貌,笑了笑。随后绕到她近前,俯身冷飕飕道:“搞搞清楚,菏羽姐姐,你也很清楚源摇活不长吧?无论如何,活到最后的人都会是我,还用得着你首肯吗?”
池菏羽平静道:“我说的留下来,不是这个意思。”
方既白听完怪笑两声,柳眉几番蹙动:“所以是要我继续留在你身边?”
“……”
方既白恶狠狠地勾勾唇,手揽在她脖子上,顺势往她腿上坐:“然后你就可以继续打断我的腿,让我像源摇一样。是吗?我在你心里是有多下贱,才会让你大言不惭地和我提这种话?”
池菏羽顿了一下,没感情地开口:“松开。”
方既白故技重施,撒娇般不松手:“怎么了,从前我不是让您有负担吗?现在您不必有负担了,反正有人帮您还债,想做什么都可以,嗯?”
“方既白,”池菏羽扯住她乱动的手,“松开。”
方既白已半跪在她身上:“怎么了,你现在装什么清高,不就是喜欢我像狗一样讨好你?”
池菏羽别开头,手在侧边渐渐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