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未有反应,一味冷淡,方既白继续恶语相向:“你别以为我看不明白,你和源摇都想着拉拢我,不就是盯着那点儿股权,想利用我置对方于死地吗?怎么,从前不值钱的人现在值钱了?”
池菏羽被她攀着肩膀,整个人压上来,双臂难得动弹,一时也只是蹙蹙眉头,手在椅边摩挲两下,缓缓松开:“别再说这样的话。”
“难道我不说,你就不这样想吗?”
池菏羽闭了闭眼,幅度轻微地一摇头,低声道:“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别再说这样的话了,既白。”
方既白听了,神色不明地低头看她,果见她漂亮的眼睛里浮现一丝算计,心里当下冷冷一笑,开口道:“我可以站在你身边,想想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件事。源摇前些日子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帮她,就要对我身边的人下手。别人也就算了,停然好歹和你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我担心她……”
她半真半假地说,脸色应声恚怒,扣在池菏羽肩上的手指也遽然收紧,饶是池菏羽,竟也只是沉默一会儿,便答道:“如你所愿。”
“还有一件事,我要两张月底的机票,能去多远就多远。”
池菏羽唇角微动,甚至不问该给谁买:“好。”
方既白又轻轻叹口气:“其实,这段时间我也想通了许多事情。虽然当初的确是想报复姐姐,但是……报复完了又能改变什么呢?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永远也不会对我有什么感情。”
余光里,池菏羽眉尾略略动了动。
“再说了,无论如何,我怎么会帮着一个二十几年没见过的人来压你一头呢?”她说着,腰跟水似地软下去,下巴枕在她颈窝,闷声道,“所以,我当然愿意和姐姐你合作了,反正这样对我更有利,不是吗?”
池菏羽听到这里,已抵在她肩胛上的手稍稍一顿,声音仍然裕如,仿佛生杀予夺也不过尔尔。
“竟然有一天,你要和我谈利益。”
方既白抿抿唇,莞尔,故作悒悒:“那不是因为你一点儿感情都不给我吗?”
池菏羽这时扯着她领口将人推开些距离,目光似乎有了些变化,方既白不待想明白,后颈就猛地一热,她睁大眼。
心陡然蹦了一下,像忽然活过来一样,下意识张开唇,应承了这个绵长的吻。老实说,池菏羽从来不是个会给她反应机会的人,此刻的耐心还是头一次。
很快就有了些反应,多年的默契让池菏羽实在太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情,干脆把人搂近一些,让她腰一塌,有了溃败的前兆。
“……我现在跟你妹妹在一起。”
池菏羽摘了眼镜,随手卡在方既白领口,不尽嘲讽地笑了两声:“现在说这话,会让你觉得更刺激么?”
“我喜欢她。”
“我不在意。”
“我爱上她了。”
“……”
方既白见她偏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于是自己竟也莫名怔了一会儿,说不出心里什么知觉,更不知自己为什么下意识祸从口出。只觉胸腔之内影影绰绰地波动,好像有串未熟的野果,被她自己给狠狠踩了一脚,溅出来一滩难堪的酸汁。
“方既白。”
“嗯?”
“既白,”池菏羽往她额头抚过,指甲插进她发端,微微捻揉,“……既白啊。有时我在想,我看见的这个人真的是原来的既白吗?”
灯光下,她的面容比往常更寂寞。
“我还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真傻、真天真,委屈自己去讨好别人的样子好让人心疼,你想起来了吗,既白,你的青春,你的从前,你的整个人生,你说过的每句话。你第一个爱过的人是谁,你拿一辈子发的誓是什么,你……”
“池菏羽!”
方既白惊声呵止她,手揪在她衣袖上,颤了许久,脑子里有什么在动摇。
“方既白,我恨你的家人、恨你身体里流淌的血脉、恨你那么刁蛮任性。不过最恨你的是,你怎么可以轻易地忘记和记起呢?”她低声细语,嘴唇贴在她下颌不断触碰、描摹,“你莫非还是小孩子吗,就像当初,咒自己不得好死的毒誓随随便便就脱口了。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她拿空余那只手在方既白颈侧轻轻搓揉,拇指往她下唇摁压,激得方既白略微偏了头,手空悬着不知往哪儿搁。
池菏羽的声音忽如流水醇和:“你还那么年轻,喜欢谁、忘了谁都轻而易举,那不是你的错。”
方既白怔怔,脸色苍白如雪:“不是……”
“而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