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大风猎猎,灌得方既白衣袂飞扬,满头秀美的长发胡乱飘起,几番别好,又脱缰般重新凌乱。身后“吱呀”地声响,年久失修的木门被推开,随后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渐渐临近。
人走到身侧,稍一扭头,在灰白的烟雾里微微一笑,伸手把乱发给她拨到肩前。方既白正正气得脑仁疼,没好气,甩开她的手。
“成小姐让我来看看你。”
方既白曲起手臂搁在栏杆上,拧着眉不搭理她。
停然不以为意,手已重新揣回兜里,问:“你弄明白那个问题了吗?”
方既白别过头:“……跟你有关系吗?”
停然说:“看来你虽然没和她一拍两散,但得到的也不是最想要的答案嘛。”
方既白冷道:“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停然惊奇地笑出声,见她溜黑的眼睛横睨自己,一时眉尾高扬,“说明你迟早要和她分开,知道吗……不过你应该也没想要和她细水长流吧。”
方既白偏开头,回避这个问题。眼前是整座城市铺开,大厦林立,参差有致,在视线的尽头向无垠的天际蔓延。即使心底再多遐思,在天辽地阔间也渐渐淡去,显得微不足道。
“你少来,先告诉我,你和小光到底怎么回事儿!”她蹙眉。
停然百般神秘地笑:“我上次问你了,还不明白吗,答案都由你决定。”
方既白不想去懂她的意思,烦躁道:“我只是问问而已,你喜欢谁,随你!你的心意难道归别人管?我才不做蛔虫。”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这人侧过身,在方既白还不待反应之时,倏然凑过身,略微低眉,深深地看她。她眼尾此时舒展,眼中满是疏离,咫尺的距离,一层寒灰簌簌地落了方既白满心。
“既白,其实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能够那么快地爱上另一个人。”
方既白卒然倒退几步,反驳:“我没有!”
“没有爱上她。只是和池菏羽置气,想拿她最珍贵的人来报复她。对吗?方既白,你对我很残忍,对她也很残忍,仅就这一点而言,我觉得很公平。”
“……”方既白瞪她良久,心意烦乱到了顶峰,半晌,勉强把气憋回肚子,换了话题,语气仍不怎么良善,“我不喜欢烟味,不要在我面前抽烟。”
“知道,也不喜欢我嘛。”说完还是从善如流,掐灭了。
方既白问:“为什么抽烟?说来说去,你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劣习。”
“我在教养院长大的啊,那儿风气不太好,十二三岁的小孩儿就打架斗殴,整天做出一副要杀人放火的架势。”停然眯了眯眼,双手搭在栏杆上,微微趴下去,歪头睨向方既白:“不过想也知道,这一群小孩儿能杀过什么人,到头来也就抽抽烟、喝喝酒,装装样子而已。总之不可一世,讨人厌。”
她言语间轻描淡写,但对人命隐隐的漠视还是令方既白心生寒意半刻。
“你在那种地方,被欺负过吗?”
停然狐狸一样狡黠笑笑:“我以为你要问我为什么会被送到教养院。”
方既白垂眼:“如果你想说的话。”
“不说这个,”停然微微阖上双目,风吹得她睫毛如蝶颤动,“回答前一个问题好了。我没有被欺负过,也没有欺负过别人。那时候急于挣表现,能够早一点离开,回家和我妈继续相依为命。不过没等到那一天,我妈就去世了。”
方既白沉默不语。
“我妈这个人呢,又笨又天真,以为那个男人的承诺价值千金,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当宝贝似地念给我听。但是那算什么啊……真的,说什么要带我回去、现在只是身不由己、我妈不只是情人而已。到头来,除了一套房子,不还是换得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