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归闹,池翯净下了床还是个温温良良的田螺姑娘,眼看着冲个澡的功夫,方既白又跑去巴巴地挑选起速冻食品,远远叹口气,把人提溜起来,蹲在沙发边上,抓住她晃晃悠悠的两条小腿,套好拖鞋,又往岛台边洗手作羹汤去。
忙忙碌碌半小时,回头一看,方既白却跟幼猫似地好动,悄无声息,又不知钻哪儿去了。
“方既……白?”
正趴在床上的方既白脊背一僵,受惊一般连忙往前一扑,拿身体挡住面前的东西,警惕扭头道:“你、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池翯净目光自她腰下露出的笔电上收回,淡淡答道:“是你看得太入迷了。”
方既白强自镇定,把思绪强行从屏幕上五花八门的玩法上抽离:“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看!”
池翯净颔首:“嗯。”
方既白这时才知道脸皮薄,脖子烧红了,把笔电往被子里一塞,放软了语气,明目张胆地转移话题:“哎哟,我好饿呀,刚刚都没有好好吃早饭……”
池翯净被她拽得略微俯下身:“那就过去吃东西,先松手。”
方既白干脆没脸没皮,双腿往她腰上盘,非要池翯净抱她出去。两人平日里瞧着身量相近,此时穿得薄,方既白整个肩背都轻轻松松被环抱,心思惬意,脸在她肩窝里蹭蹭。
眼神溜来溜去,最终停在一处。池翯净侧脸近得有些灼目,连脸颊微微的起伏也一清二楚。她鼻梁英美,在灯下微微泛光,仿佛覆盖一层清雪,衬得一张面孔丰神秀骨。往下乌发披肩,缠到方既白手腕上去。
“你好漂亮。”
池翯净刚把人搁到高脚凳上,轻轻活动手腕,闻言嘴角一动。
方既白仰着张郑重其事的笑脸,盎然如斯,心情好得难以名状,只觉得什么明媚阳光、和风细雨都长腿了一样往心里钻,就连清晨的不愉快也抛之脑后了。
于是直到走进医院,还兀自乐呵。
成光浠正扶着栏杆缓缓动作,脚尖颤颤巍巍地往前挪,脸憋得通红也不肯放弃。见推门进来的人是方既白,才收回小腿,任停然扶自己在床边坐下。
方既白到近前去,蹲至她腿边,有些好奇:“医生说你能自己下地了吗?”
成光浠双腿被她盯得瑟缩一下,望了望停然,又看她,无奈道:“能不能的,昨晚不都走了一截路吗?没事的。”
方既白想到她那时为自己费力走了老远,心里一下内疚,挠挠头:“还是稳妥一点儿为好……对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炒栗子吗,给——”
“啪”一声,伸出去的手被霍然抓住。方既白莫名其妙地看着停然,只见她温和冲成光浠微笑,看也不看自己,只是手指扣得死紧,险要把方既白手腕都熔断了。
“你现在还在咳嗽呢,不能吃这些东西。”
方既白瞟见成光浠为难的表情,只好说:“不能吃就不能吃,你放手,我自己吃还不行吗?”
停然这才松开,余光里这人竟真的剥起栗子来,一颗一颗光滑饱满,搁在摊开的餐巾纸上,闲情逸致。用头发丝想也知道她心情不错,全没有与人吵架后浑身发霉的模样,一时间大失所望。
方既白和成光浠聊起天来,你一言我一语,很快眉飞色舞,说到小时候在教堂昏暗的地下室捉迷藏被牧师逮住,一顿好骂,又说起两人从前常常相携玩乐的荒废花园,简直心驰神往,乐得脚后跟一前一后地磕着板凳。
停然直直听得头疼、看得心烦,等方既白牵着成光浠的手要给她剪指甲玩,终于劈手阻止她,捏住成光浠血管凸起的手背,不怎么友善道:“我来就好,大小姐没照顾过病人,说不定下手没轻没重,把人家伤到就不好了。”
又趁方既白发愣,把她手拨开。
“还有,大小姐,闹够了就消停消停吧。口口声声说关心别人,大小姐没病没痛的,当然可以谈天说地,难道就没看见成小姐一直在咳嗽吗?”话及此处,又收了冷漠的眼刀,转而对失措的成光浠宽慰一笑,“对吧,光——浠。”
成光浠眨眼,嘴边的话一下四散,直盯着自己被虚握住的手,又看向脸色愈发难看的方既白:“我……”
方既白目视被她碰落在地板上的炒栗子,侧颊鼓动片刻,瞟视身侧,简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此时说是眉毛倒竖也不为过。
只是火气被成光浠的身影牵制着,最终也只是恶狠狠地笑两声。
“对啊,是我考虑不周。小光,你先休息,我出去逛逛。”
说完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