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给自己也倒一杯水,不喝,拿在手心转着玩。闻言答道:“亲姐姐,前些日子死而复生的那个。停然没和你聊过吗?”
成光浠小声说:“聊过的,她说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
“是吗……她应该也说了不少我的坏话吧。”方既白垂眸,杯中水面倒映着头顶白晃晃的灯光,又说:“其实怎么说也不为过,我咎由自取而已。”
成光浠等不及般使劲摇头,声音大了些:“没有,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你不好,虽然和你不熟,但她总说你很好呢。但是……我也不知道今天她为什么要那样……”
方既白静默片刻,才迟迟扯出一抹淡笑,微不可察叹口气:“没关系。”
成光浠眨眨眼:“你……你不怪她吗?”
方既白说:“从来不会。只是怕你讨厌我,小光。”
成光浠挠挠头:“本来有一点的,但是,听她说了好多和你有关的事情,就不好再纠结那些过去了。再说,我现在能醒过来,住在这么好的地方,也多亏了你呀……”
方既白哭笑不得:“医院是什么好地方?”
成光浠也不禁笑出来:“嗯,以后还是要回家的,还是家里最好了。虽然……虽然妈妈已经不在了,你也……你也不会再回去了。”
方既白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林褚对她说过的话:如果离开这里呢?
“其实,既白,一直想问你。回到你本来的家,过得开心吗?”
方既白回神,迎上她澄澈到几乎脆弱的眼睛,其中有什么熠熠动人,令她语气渐渐低下去;“事到如今,对我来说,开不开心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我们小时候,你说你的梦想就是天天开心呀。难道现在变了吗?”
方既白只是苦笑,对远逝的孩提岁月说不出话,想了想才道:“小光,在这个地方,不是我想不变就能不变,也不是我想改变就能改变。如果可以,只要你能开心、幸福一辈子,对我来说就够了。”
成光浠却十分认真地盯着她:“可我希望大家都能开心、幸福。”
等到成光浠睡着,方既白才拎着半干的外衫走出去。
约摸十二点出头,走廊里寂静无声,当值那两人彼此依偎着,睡得东倒西歪,方既白远远望了会儿,扭头就撞上一块下巴。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方既白捂着眉骨吃痛。
“你怎么还没走?”
来人轻轻哼一声:“早就走了,只不过,在路上看见有个不撑伞的人,跟丢了魂儿一样瞎晃,出于善良风俗,跟上来看看而已。”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我没在担心你,方既白。”
方既白扭头看着停然绷紧的嘴唇,垂下眼帘:“嗯,知道了。”
眼看她闷着头往前走,停然一把拽住她,惯性弹至身前:“方既白!这是在郊区,晚上十二点半,你一个人往哪儿去?”
“……不知道。”
停然堪堪瞪大眼,被她全无所谓的态度气得语塞不已。
及至被拉到某处灯光昏黄的小型厅堂,才迟钝地回过味。方既白扭头四顾,在瞥见头顶五光十色地闪着暧昧彩灯的某某旅馆招牌之后,稍一挑眉,幽幽看向身侧的人。
这人刚把证件和房卡一起收回来,冷不防被她一瞪,打个哆嗦。
“附近就这一家旅馆。你要是想露宿街头,也可以现在就出去,”她往电梯口慢走,回头瞥方既白一眼,“对了,我不会把伞借你的。”
方既白头一次对这个人表面之外的秉性有了认知,无语好一会儿,还是跟上去。
旅馆房间似乎是普通单身公寓改造的,进门便是两张单人床紧凑地并列,室内并无多余空间,一片地站不下两个人,狭窄得叫人局促。停然把伞搁在窗台,见方既白仍伫在玄关,不禁好笑地摇摇头。
“去洗澡啊。”
“……什么?”方既白吓一跳。
“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睡到天亮,回去见你的池翯净。有哪里想不明白吗?”停然眼皮沉沉,自己也哈欠连天,含糊道:“少自作多情,说了我对你没那些乌七八糟的心思。”
说罢关好滑窗,又将石榴纹的老式厚窗帘拉上,室内复归安静,暴雨声如在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