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褚知悉地叹了口气:“我刚才说了,你姐姐已经不是我看着长大的那个人,她变得比菏羽更加……面目全非,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可以说,是过重的责任扭曲了她的性格,是无休无止的竞争妨害了她的人生。所以,作为长辈,我没有资格谴责她什么,事到如今,只企盼你和小绯可以平平安安而已。”
方既白微微出神,微不可察地讽刺一笑:“怎样算平平安安,要置身事外吗?我答应过林陆,无论如何都会保证林子绯的周全,至于我自己,只要还留在三上,池菏羽就绝不可能放过我,不是吗?”
“如果离开呢——”
方既白眉心一动。
“既白,我希望你和小绯一起离开。”
这句话萦绕在脑海,方既白只觉胸口发闷,有什么要跳出来,又有什么拼命地压抑着,直到踏上归程,也不曾消弭。
“我得去小光那儿看看,林子绯就交给你了。千万看住她,别让她又冲去总部。”
池翯净应了声好,扭头,方既白脸上正值愁云惨淡。
成光浠被源摇带到一所不在三上或正升统摄范围内的医院,大概是她的私人关系,方既白捏着邵玿给的地址,电梯门开,恰好与两个当值的人面面相觑。
一人问:“您是……”
“方既白。”
那两人的瞌睡霎时醒了,双目圆睁地上下打量片刻,迟疑道:“方、方小姐,这儿不可以进——哎!方小姐!”
话音未落,方既白已经闪身进去,朝后睨一眼,只恹恹道:“去和源摇说,有本事就拦我试试看。”
那两人被她眉宇间的狠厉吓一跳,果然唬住了,彼此掷一个眼神,不敢再追上去,手忙脚乱地开始拨电话。
到了病房门口,竟止不住地踟蹰,正正衣领、扯扯衣角,又捋了捋头发,鼻梁都挠红了,也没见要推门进去。眼见那两人捧着电话连连称是,大有要朝自己走来的意思,才下了决心。
甫一推门,没看见病床上的人,却是熟悉的后背映入眼帘。那人闻声回头,四目相对间,张了张唇,一时噤声。
停然的衣袖挽到手肘上方,手掌还搭在那人大腿上,侧边另一名护士碰碰她,才回过神,轻轻喊了声:“大小姐。”
肩膀前面,一个脑袋循声弹出来,越过停然薄薄的肩膀,和方既白的目光在半空相撞,下一秒,脸上的轻松笑意跑了个没影儿。两人一时间都僵硬地顿住,老半天始终讲不出半句话。
停然适时起身,微笑示意护士先出去。
随后深深望着方既白。方既白稍稍挪眼,落在两人牵连的左手上,身姿未有所动,只是嘴唇轻启:“……你先出去等我。”
停然了然地点点头,正要走,成光浠却不肯松手,握着她掌心的动作乍然一紧。停然扭头,只见她惶恐地冲自己摇摇头。
于是温温良良对方既白勾唇:“不好意思,大小姐,我能留下么?成小姐好像不太放心你。”
“我……”成光浠正要否认,指间却一阵温暖,是她用力回握,一阵悸动直直蹿到头顶,她没由来地止住了话。
方既白看得清楚,太阳穴边上略略跳动,看向两人的眼神几分迟疑、几分难解。片刻,勉力柔声道:“没关系,我只是来看看。小……小光?你现在怎么样?”
成光浠连连恍惚,下意识抓紧身边这人,半晌才勉力压下心潮,讷讷地:“我,还好。”
“成小姐的病大有好转,最近已经可以离床康复训练了,大小姐不用担心,一切有我照看。”反倒是停然似乎善解人意,不急不缓地替她解释。
“是吗,那多久能出院?”方既白眼色稍暗。
“……我也不知——”
“大小姐又把话说轻巧了,”停然微笑着打断,这回往前一步,彻底拦在两人之间,“你知道像这样的急性呼吸衰竭死亡率有多高吗?知道清醒过来之后会有多痛苦吗?大小姐,你真有那么关心成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