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个季度以来,方既白实在是闲得没边儿,本来自从给池菏羽当刀使,打南部回来以后,就没什么事儿交到她手上。加上现在被变相停职,简直只能磨皮擦痒。
要说她有什么爱好,想是没有。要说有什么兴味,想是没处可寻。不过,如今的三上不需要她出面,就已是暗波涌动。顶上二日争辉,稍有地位的人都开始暗地里站队,据兰亭说,似乎隐有朝池菏羽一边倒的趋势。
方既白听完心情说不上好,如今的局面正按她所想,明眼人都能看出源摇的身体有多差,更何况方既白心里自然十分明了,其中还有被自己气得的成分。总而言之,三上高层那些人精个赛个地精明,就算源摇是本家的人,但三上作为家族财团的色彩早已淡化,现在为源摇站队,没准几年后出了什么变故,不还是池菏羽手握大权吗?论什么外不外人,除了源摇和方既白,谁还不是本家的外人?
然而源摇却迟迟没有动静,仿佛再紧要的局面也在她运筹帷幄之中。这一点,才是方既白忧心的。
听林褚说,林子绯周末将去看望她,方既白思索一二,答应跟着去。
车开到大门口,恰逢邵玿熄了火,两人从后备箱里拽出来不少盒盒罐罐,见有人来,林子绯“嚯”一下子将东西全塞给邵玿。
“嗯?”她从副驾车窗伸了半个脑袋进来,下巴朝池翯净抬抬,墨镜也遮不住脸上的表情,“既白,你怎么又带着她?”
方既白连忙打圆场:“她只是送我过来,呆一会儿就回去啦。”
林子绯“哦”了一声,扭头继续提东西去了,反倒是邵玿,待方既白右脚一迈下车,便伸手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煞有介事道:“大小姐,你知道么,成光浠的事。”
方既白一下睁圆眼睛:“她怎么了?”
池菏羽上回言之凿凿,不是答应帮忙吗?再说,她在大事上常把方既白当傻子骗,可笑在小事上却不吝实话。如果生变,她两条腿岂不是白白瘸了两个月!
只是邵玿神色松懈,摆摆手:“您别紧张,我是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的。成光浠醒了,但那地方还被会长的人看着,想进去,恐怕还得由您亲自——”
“我当然要亲自去了!”方既白下意识脱口,胸腔顿时一阵暖热,又一番瑟瑟,似是不敢相信,眼睛扑闪着又问:“她、她真的醒啦?”
邵玿笑道:“当然,就算我敢骗您,停然现在也不敢骗您了吧。”
林褚的住处今天非一般地热闹,别说林子绯和邵玿拌嘴拌得有来有回,就连在她面前一贯乖顺的方既白也显得有些躁动。林褚抬眼过去,就瞧见她和池翯净在一侧耳语些什么,脸上似乎格外开心,眼睛眨个不停。
林子绯瞥见两人情状,倏然皱了眉,细长的手臂一揽,方既白猝不及防就跌到她肩头。鼻息间馨香萦绕,她狼狈一秒,下意识朝林褚望去,见她似无察觉,才撑着榻榻米坐正。
“你干什么!”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威胁道。
林子绯瞟她一眼:“傻子……叫你别一不留神把自己卖了!”
语罢,手掌箍在她后腰,不动声色又往前捎了捎,方既白顶着林褚关怀的眼神,不敢再造次,只是飘飘地扭头,莫名哀怨地瞪那谁一眼。池翯净愣了会儿,不解其意。
热热络络聊了一阵子,林子绯懒洋洋站起来,打算走,方既白于是也打算告辞,只是林褚却招招手让两人单独留下来。
“见过你姐姐了吗?”
“……当然。”方既白偏头,瞥见林子绯眼神躲闪一下。
林褚把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自顾自摇摇头,呢喃般:“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方既白心思不在这儿,自然也听不进她意味深长的话,只是琢磨片刻,忽然心中一动:“您一直知道她还活着这件事吗?”
林褚没说话,算是默认,反倒林子绯忽然反应剧烈,肩膀猛地起伏,目光惊疑地扫过方既白,最终停在母亲残疾的腿上,说不清地茫然。方既白心底凄凉,伸手覆住她紧攥不放的拳头,只是那颤动几乎难以湮没,从掌心层层渗透,直达胸腔。
“当初那场车祸的策划,其实是我提出来的,起初的动机只是想找个由头,让她隐退一段日子来调养身体,也恰好平息三上内部的指摘,没想到事故比想象中更加严重,车撞上防护栏,一根钢筋贯穿后座,司机更是当场身故……”林褚阖眼,“更没想到,她和菏羽会有那样的筹谋。”
话音未落,林子绯就从方既白无力的束缚中挣脱,“噌”地站起来,似乎有无法压制的愤怒与吃惊,不断摇着头:“怎么可能!你们怎么能——不可理喻!”
见她扭头就走,方既白当即起身去追,却被林褚轻柔一声呼唤叫住。
“老师……”她终究没迈开腿。
“既白,你怪我吗?”
方既白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里憋着太多事,其实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