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觉间，已是盛夏时节。D市的天气转眼就变，昨儿还是万里晴川，今儿就满城暴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闷热，叫人难有活力。唯有人行道一侧墙面上连天匝地的藤萝，在雨后氤氲出无限生机。

医院的长廊里，一切消沉或绿意都被隔绝在外，周遭唯有消毒水气味与呼叫铃声争奇斗艳，对康健的人而言是另一个世界。

“嗯？成小姐……”停然推门，讶异了一瞬，“你可以坐起来了？”

成光浠毫无防备地抬起头，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两条手臂趴在栏杆上，只是喘气。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病容仿佛瞬间容光焕发：“你来啦！我、我……医生说我上个月手术以后恢复得不错，可以正式开始做康复训练了。”

停然把东西搁在一旁，含笑过去，手搭在电动直立床边，眼见着护士要将床再放平，连忙捞起衣袖搭了把手，头微微垂下去。

待成光浠躺稳，才起身，把包里的食盒拆出来，一面说：“吃饭吧，我帮你再按按腿。”

成光浠早前昏昏沉沉躺了这么久，早已至于脚踝都不自然下垂的地步，起初几乎不能沾地。停然抽空就来，从肩到肘、从膝到踝，挨个关节做屈伸或旋转，这才日渐有了好转。一开始，成光浠还颇有几分难为情，只是很快熟络起来，发现停然并没有什么坏心，于是也就把心放回肚子了。

今天是她第一次尝试辅助站立，除了呼吸仍有些艰难，没想到竟然效果奇好，甚至血氧也算平稳，她心里别提多高兴，连带食欲都稍稍增进一些。

她歪头看着停然：“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总是特意过来。”

“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

当然是假话。她本就往三上和雪川那儿两头跑，现在还加上一个成光浠，简直把自己压榨得没人形，不知觉间脸上的秀气削减下去，反倒成熟许多。

她前额一缕长发垂下，扫过高挺的鼻梁，手上还忙着，成光浠伸伸手，给她捋到一边。停然顿了下，不知想到什么，暗自咬着牙一笑。

“你平时……见到池社长的时候多吗？”

停然把她双腿塞回薄被里，如实道：“不多。社长很忙，大小事都亲力亲为，再加上如今多了个会长，所以她常常不在总部。”

成光浠目光随着她走：“那……那个，方、方既白呢？她都跟在池社长身边吗？”

停然说：“不，她和社长眼下关系不大好。再说，她还有别的人要陪，哪儿能整天跟在一个人后头转呢？”

说完不轻不重地哼一声。

成光浠眨着眼，讶异了一瞬：“她还有别的女朋友吗？”

“女朋友？”停然差点儿没冷笑出来，语气还稀松平常，咬肌已微微凸起，“说不准，指不定有百八十个吧，总之挥挥手送走上一个，马上就能专心致志爱下一个了。二世祖么，都这样。”

成光浠眉头微蹙，手指在袖口处渐渐收紧。她低声说：“从前……她不是这样的。”

停然眼珠朝她转去，不经意般问道：“是吗，那她从前是怎么样的人？”

成光浠侧头想了一想，语气稍加辽远：“是个很好的人。”

“我和她在一起长大——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我那时候只知道她双亲不在身边，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玩，就凑上去拉她这里转转、那里逛逛，自然而然就成了好朋友。但知道她是三上财团本家的人，甚至还是那么大一堆家业的顺位继承人，已经是上中学时候的事情了。

“那时候，三上开始重整它在南分部的产业，然后，周围开始弥漫着一种焦虑，因为三上利用南分部在当地的信用，签下不少垄断协议，有时还和其它同行玩抢帽子那一套。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三上总部的意思，虽然不至于怨恨南分部，但是……被寄养在南分部的方既白，却被不知什么人给撂了出来，她是总部前社长的亲女儿——这件原本只有分部高层知道的事就此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