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

方既白顶着一头乱发，目光呆滞地愣了一会儿，往声音的来源望去。一秒、两秒，眼睛陡然瞪大，猛地扯起薄毯把身体盖住。

池翯净很配合地转过身不看她：“……起床吃早饭了。”

方既白满脸通红，把自己关进浴室胡乱冲了一通，拿发夹抓弄出一个慵懒又不失小意温柔的造型，故作镇定地挪到客厅。

岛台上简简单单，池翯净动作娴熟，雪白的肩颈在薄衫襟口若隐若现，眉眼正派，专注的模样却硬是艳若桃李，再不见从前的不可侵犯了。方既白又呆了一下才走过去，心中一动，嚼进嘴里的东西都尝不出滋味来了。

这女人更不识相，与她相对而坐，分明是有话要说，可眼见方既白头都要埋进盘子里，也迟迟不开口。方既白等着等着就恼了，十分羞愤地瞄她一眼。

“昨天雪川有说什么吗？”她都主动提起话题了。

对面温声答道：“只拿了你母亲当年过世前的一些资料，说时隔多年，许多东西有缺失。”

“没关系，想必源摇当年想方设法地抹去这些痕迹，即使十之存一也是好事。”

“这些东西……”

方既白只瞥一眼：“以后再说。”

“嗯……”池翯净垂眸。

方既白忍无可忍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池翯净愣愣地眨眨眼，顿了顿，语气意外纯良：“嗯？就是，为什么昨天……的时候，拿我的手掐你的脖子？”

“……”

方既白嘴里还叼着小块牛排，撞上对面这人的目光，傻了吧唧地把东西咽下去，直瞪瞪没能说出话来。

池翯净接着问：“你喜欢那样吗？”

“……”

眼见这人还有话要炸出来，方既白眼疾手快，叉起一块西蓝花，蛮横地塞进她嘴里，随后笑得面部肌肉僵硬道：“哈哈，快吃早饭，吃完还要上班！”

池翯净略微蹙眉，把东西艰难咽下去才开口：“今天是休息日。”

方既白呵呵地撂下叉子，眼睛瞪得快杀人，皮笑肉不笑地摁住她左肩：“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有件事很有必要，从现在开始，我们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再在早上七点半之前叫我起床。第二，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许吊人胃口！还有，第三，下了床就不许再提床上的事！”

池翯净被她按得微微倾身，一时失了力，鼻尖磕在她锁骨上。方既白正要扶她起来，却觉察胸口一阵短促的吐息，这人仰起下巴来，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对视间，笑意更浓。

方既白霎时明白，嘴角一抽，猛地推开她：“你逗我玩呢！”

“我只是说实话，”池翯净就着动作握住她扑腾的手，牵到唇边蜻蜓点水地一吻，“想明白你究竟喜欢什么而已。”

方既白咽了口唾沫，强压住内心的波涛汹涌，睫毛极轻地颤了颤，又按捺不住好奇。

“那你现在明白我喜欢什么？”

池翯净又是一笑：“儿童牙刷。”

方既白整一上午再不和她说话了。

另一头的医院里却没有这样小吵小闹的氛围，特护病房里的帘子仍拉着，房间里只有仪器屏幕发出的微光。护士领了人进来，往外担忧地瞥一眼。

“您说这些人什么时候撤走呀？从前医院被三上并购以前，我们就成日提心吊胆，害怕哪天就没了饭碗。好不容易端稳了碗，又常有这样不明不白的人出入。您是池社长身边的人，那按池社长的意思，难道就放任这样下去吗……”

停然眼珠微微向后瞥，只深深一笑：“不用担心，顶上孙庞斗智，谁输谁赢，对我们都不算坏事。”

这安慰入耳不痛不痒，声音却叫人莫名安心。停然示意她可以离开，自己则阖上门。

床上的女人面色无光，睡梦中仿佛因什么而隐隐不安，紧闭的眼皮不断颤动着。停然神情寡淡地坐下，想起和方既白初识那两月，她也常是此番情景。偶尔打个瞌睡，醒时也煞为惶恐，仿佛只要闭眼就会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