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及此处,目光放空了会儿。再回神,却见床上这女人已睁开眼,呼吸安静地觑着她。
见她又醒,停然把手里刚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女人目光怯了怯,这些天来头一次,问:“你到底……是谁?”
“我?”见她满臂不得动弹,停然也没了耐心,自己削下一小块果肉喂进嘴里,“我是池社长的下属,受人之托来看顾你。”
那女人干涸的嘴唇动了动,眨眨眼:“三……上的池社长……吗?”
停然满不在乎:“不然呢。”
“……”女人侧过头,抿抿唇。
停然问:“怎么了?”
得不到回答,干脆拿手去轻轻扳正她的脸,一时了然:“口干么,早说嘛。”于是拿棉签沾了矿泉水,手法不怎么柔和地替她将双唇湿润。
成光浠猝不及防,“呃”地叫出声,猛地睁大无神的眼睛,眼角很快因惊慌而渗出些许泪花。停然这才正眼望去,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
“你是方既白的朋友。”
孰料听到这名字,她疲倦的双眼忽然呆滞一秒,随后迸发出浓浓的晦涩水光。停然挑眉,意料之外,从她颤动的脸部肌肉中读出了怨恨的味道。
“方……既白……”
“嗯,方既白。”
“你……和她……认识吗……”
停然失笑:“我说了,我是池社长的下属,她是三上的大小姐,我当然认识她。”
“这……这样吗?那她现在……在哪儿?”
“兴许和谁谈情说爱去了吧。你要是想见她,我可以请她来。”
果然,女人反应激烈地咳嗽几声,哑声道:“不!不……我不想见她。”
停然咀嚼的动作稍稍缓下来,支着下颌问:“为什么?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喜欢她。”
女人又闷着声不说话了。停然兀自一笑,摇摇头。连日以来,这个女人断断续续地清醒,醒来也不说话,见床边坐着个大活人,也不作声的。今天不知吹什么风,把死气沉沉的脑子给吹活了,施舍自己几句话,更多的恐怕就不可强求了。想到这里,她扯起一张湿巾擦手,打算起身离去。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可以……相信你……吗?”
停然回身,迎上她羸弱的眼神,心里轻哼一声,面上仍轻浅笑着:“我和她没有关系,甚至和池社长也只有工作联系罢了。就算是看在我不辞辛劳地照顾你半个月的份上,你当然可以相信我。”
成光浠目光追随她重新坐下的身影,喉咙如剐丝般:“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是不是……和池社长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我……我听说的……”
“听源摇说的?”
成光浠眨眼,算是默认了。
停然也难得地静默了一会儿,手指捻了捻,说不出心中是讽刺还是怨艾。这么久以来,知道方既白和池菏羽之间究竟是何种扭曲的人,不在少数,可明明白白说出“不正当”的人,她却是第一个。
于是轻声道:“对。”
成光浠瞳孔微缩,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眉毛也痛苦地皱起。
“所以说,”泪花在她微凹的眼眶绽放,“所以说池社长在南部的雷霆手段……她全都知道……果然……我……我还常想……为什么当年她不听劝……非要跟那个人回去……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从来不联系……”
停然嘴角的笑淡下去,脸色略微幽深,近乎自语道:“因为她就是个狠心的人啊。”
成光浠阖了阖眼,抽泣声断断续续。停然回神时,见她脸上涕泗横流,方才有了点儿活人气息,心口一块大石落下,抽起几张餐巾纸,将她病瘦的脸颊细细擦干净。尔后才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我,直到你能下地之前,我都会在这里。”
成光浠迟钝的眼睛再度眨了眨,问:“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