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有些僵硬地顺着脊梁拍了拍，她本就是抽条的身材，背脊略微有些硌手，隔着层衣料，在掌心留下转瞬即逝的暖意。池翯净顿了一下，似又觉得不妥，凭空握了握拳，停下了动作。

“……”

方既白被迫抽离，眼泪朦胧地吸吸鼻子。

池翯净问：“还有哪儿受伤了吗？”

方既白一前一后地荡了荡小腿：“膝盖疼。”

她一只手将浴袍一角往上推几分，方既白很自然地把腿向前递，下摆被膝盖顶起，露出大腿内侧的一截，内里风光白花花晃眼，膝盖却又泛着绯红。方既白看见她眼睛闪躲了一瞬。

壁灯暖黄的微光里，她的目光再次不自觉落在她眉目之间。眼前女人的睫毛那样细长，在眼睑投下大片颤动的阴影，光洁的皮肤上还有一颗褐色的小痣，还有唇下难以察觉的微小疤痕……方既白略微低头，把身前倾去。

嘴唇相触的前一秒，池翯净却陡然偏头躲开了。又一次，方既白苦笑一下，有些惭愧地收回手：“对不起，我以为你愿意的。”

方既白低着脑袋，前额刘海半干未干，也垂头铩羽，说不出什么心情，只觉得一时间什么都灰败起来，就是不想再对着这张脸。于是沉默地闭了闭眼，全然掩不住心烦了。

“你走吧，就当我又发酒疯了……对不起，我不是……”她烦躁地捂着脸，声音带着啜泣，“对不起……”

“你受伤了。”池翯净并不计较她的任性，蹲下，抬手托住她的小臂，另只手抽开药箱，拿出碘伏棉签，衬衫下摆绷紧，勾勒出劲瘦挺直的肩背，她说：“处理完我就走，可以吗？”

“不可以！”说完又觉得不对劲，于是没好气补充道，“你现在就走。”

“嗯。”池翯净嘴上应着，雪白的衣袖仍在方既白腿上划拉。

方既白手指攥得发白，一时噎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你打着帮池菏羽弥补别人的旗号，做事特别爽快？她越无耻你越高尚，我越蛮横你越清高？池翯净，我不需要你对我散发你的愧疚。你是对我很好，但到现在为止，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所以，你不用难为自己在我面前伏低做小。”

她说着说着，语气忽就消极了，心情忽起忽落，砸得满眼的水花。

池翯净动作完毕，手心却还虚虚握着她的踝骨，前额秀发垂下，藤蔓爬墙一样把神色遮了个严严实实。方既白不用想也知道底下是怎样一张死人脸，心里凉了半截，只有脚尖踩在她腰窝处兀自暖和。拿手抹了把脸，别过头去。

池翯净说：“我心甘情愿的。”

怎料她一开口，方既白原本掐白的手愈加颤抖起来，眼神又怔又怒地横过去：“谁要你心甘情愿？你把和我相处当成生意了是么，只要容忍我胡闹，你要还的债就能少一点？是吗！”

池翯净还是冷静：“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看那什么本部长的位置一开始就该拿给你，何苦池菏羽费尽心机让我先抢了风头？你的生意比池菏羽高明，她再恨我，左右不过把我送给别人。你……”方既白揪着她领口，与她极近对视，看她清亮的瞳孔中映着自己的脸。狭长的眼睛依旧没波澜，只是唇角几度波折，隐约有些怆凉。方既白咬咬牙，声音低了下去：“你呢？我自以为是，以为鬼门关走了几趟就能看透别人，怎么偏偏倒霉遇到了你。”

她骄矜的下巴又堪堪往下沉，手无力地松开，茫茫然地盯着地板，良久，连其间的划痕都瞧得清清楚楚，只等着池翯净赶紧走了，自己好好哭一场。

只是面前这人却久久没有动静，方既白钝钝抬眼，见她脸上半是犹疑、半是决断。

“你想我怎么做？”她缓声道，“如果你觉得这是生意，我应该怎么还债，才能让你满意？”

“……”方既白耳边嗡嗡响，恍惚间感到自己双脚被她轻轻放置在地毯上，脑子里倏然冒出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池翯净仍诚挚道：“方既白。”

她一声轻唤，把方既白从不容饶恕的腌臜罪恶里拔出来，暗自惊惶地喘几口气，脑子还是没转过弯，盯着池翯净，咬咬牙说：“不要你还什么债，多亏池菏羽，我现在有花不完的钱，还有个无怨无悔等着我的未婚妻，就是情人也能找六七八个，你能给我什么？有什么东西是我非向你求不可的！”

“……有的。”

方既白愣了一下，两人此时凑得极近，近到她可以看清池翯净根根分明的睫毛。她呼吸一滞，也不反驳这人，只觉得胸腔血气翻涌，比喝了酒还要燥热，颤颤地打起鼓来。

将吻未吻，脑子里又闪过刚才池翯净躲避的动作，方既白眼中一痛，仰身回去。

她溃不成军道：“有也不要你还，你走就——”

铸铁般生涩地撞上来，她大脑瞬间炸开一片空白。

方既白还睁着眼，感触着那白瓷一样冷净的肌肤，不属于自己的混乱吐息，还有嘴唇上温吞的湿濡。这下不只耳边，几乎周身都开始疯狂地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