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从灭顶的震惊中回过神,这人又退开。
方既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呆滞万分地瞧了小一会儿,不禁再次别过脑袋。
“……我没说要你这样还债。”她说。
池翯净耳廓已然血一般地烫红,一贯冷清的脸颊蔓上别样的颜色,举止分明是冒禁的,眼中却并无情欲,只是同样望着她,满目青涩。片刻,说服自己似的将身前倾一些,只留毫厘距离。
方既白再与她四目相对,昏了头,看着一双美目简直温柔如水,叫人好想掬一捧来。
不知是谁先将双唇贴了上去,气息霎时都全然乱了套。方既白轻易地撬开她的唇关,故意不上不下地吮吻着,本只是想捉弄她一二,没想到对方却要动真格的,抬手轻柔地扣住她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方既白下意识想躲,脊背一阵阵地酥麻。
池翯净的吻技真的够烂,平日里温柔的嘴唇一旦被触碰,就僵硬得像铜墙铁壁。方既白亲得没趣,在间隙里略微睁眼,虚着视线看她颤动的眼尾、轻轻拧住的眉宇、和自己打架的高挺鼻梁。
她的呼吸那么促狭,简直像躲在门后偷偷恋爱的国中生。方既白看得入神,渐渐忽略唇舌上的工作,消极怠工,忘了自己在和不得了的人接吻。
发呆之际,池翯净结束了这个吻,方既白睫毛正抖得厉害,抬眼见池翯净难得露出丝丝讪然,明眸如春水般涟漪泛泛。
“让你不舒服了吗?”
“没有,”方既白定定看着她,“但你都不换气的?”
池翯净侧头,神色淡淡的,说:“没亲过……”
方既白心神难定,干脆先伸手把人扶起来。只是池翯净好像误会了她的意思,顺着动作,直直跪在她腿上,还一脸纯良地俯视自己。
一脸纯良的冷美人随后问:“……你要躺下吗?”
方既白心情跟过山车似的,瞳孔巨震道:“躺什么!”
池翯净神情微动,怔了一小会儿,才柔声道:“知道了。”
方既白还目瞪口呆僵硬着,池翯净却已从她身上轻巧地下去,窸窸窣窣动了一会儿。她不明所以,惴惴地抚着胸口,平复半天,一低头,就见腿间冷不丁冒了个圆圆的脑袋出来。
这人跪着没再说话,慢慢朝前倾身。鼻尖喷洒出些许热气,引得腿根一颤。
“你做什……”
不可置信的声音霎时熄火了,方既白仰起脖子,用手死死捂住嘴,眼神渐渐无力地滑向窗框。
外头不知何时已刮起风来,似乎夹带着丝丝夜雨,润物无声,淋得庭院里泥泞不堪。一时间满世界沉寂,只有风还不安分,把半掩起的窗户撞得颠来倒去,出于本能地合拢,却又一双手掌轻柔地分开,指尖按在玻璃内侧,不容抵抗。
终于顶撞过头,“嘭”一声,窗户彻底关上了。
她弓起腰,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哭腔,痉挛着要将自己蜷紧。池翯净好心替她扶住腰,不曾想惹得她更失控地抽了口气,手指插进池翯净头发里,指尖扣紧。
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她低头看着人。池翯净还跪在原处,领口几枚纽扣被扯开,肌肤在灯下泛着柔光,同样睫毛颤颤的,眼尾像染了胭脂。唇畔则很是湿亮,晶莹得一塌糊涂,糜艳难言。
“……”
方既白想推开她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直到另一只冰凉的手盖住它,柔柔地扯着方既白来摸自己的脸。
一切比梦还荒唐。手心的暖热却那样明显,隔着薄薄的脸皮,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唇舌的起伏。
“池翯净……”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艰难地呢喃。她此刻若还能一如往常骄矜地开口,竟然是想说:你能不能抱抱我。
这人浑然不觉,拿另只手背擦过唇角,把那点湿润抹干净,熟料越擦越……终于一阵狼狈地抬头,只看见方既白似是失焦般盯着自己,好半晌才回神。
回神的瞬间,简直两眼一黑,认命地扯起床头柜上的抽纸和湿巾,俯下身体,捧着脸给她细细清洁,从鼻梁到脸颊,从嘴唇到嘴角,简直哪里都是。池翯净依然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两人目光短暂地交汇,破天荒的,一向心思澄明的池翯净很快就呼吸紊乱地错开视线。方既白十分好笑地想,看来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