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你别让我生不如死……呆在你身边……和死了没有区别……滚……滚开……”
话音刚落,脸颊就迎来一阵火辣辣的风,方既白拿手背去蹭,痛感只多不少。池菏羽拿衬衫下摆盖住她的脸,方既白咬着牙不愿掉眼泪,奈何半边衣服都被她哭湿了,洪水开闸似地刹不住脚。
“池菏羽你有病!你大白天发什么情!”
任她干净的、不干净的话骂了一大通,这人动作就没留情过,方既白拿尚还安好的那条腿去踹,陡然被抓住,只觉她拿着什么东西往自己脚后跟底下一塞,整条腿都略微离地,方既白莫名其妙,还没骂下一句,便觉胫骨上方被什么硬物覆住,倏然一压,随后是惊天的哀嚎。
“——啊!!”
池菏羽收回膝盖,扯下遮盖的衣物,冷冷看着她:“我让你别提‘死’字。”
方既白这下半个音节也发不出,一条腿触目惊心地发着抖,筛糠似的,五官全然扭作一团,拧得皱纹都出来了,半点儿体面模样也看不见,脑子几乎整片空白,大口大口喘着气,侧身抱住膝盖,好像一条砧板上挣扎的垂死鱼儿。
“好……”她刚开口就停住,眼泪淅淅沥沥淌得满脸都是,狼狈得不成体统,眼神失焦地缩起肩膀,“好……呃啊……好疼……”
“疼就记着,方既白。你和我耍威风可以,但是和源摇耍威风,会输得底掉。”她拨开方既白的手臂,将另一条腿也平平放下,面无表情道:“我是为你好,放放你那些遐思,不要觉得自己可以仗着我舍不得你,在三上搅动风云。”
方既白被迫仰着头,脸上因憋气缺氧而满是潮红,此刻盯着池菏羽,已是彻底失神,嘴里的话像从牙齿缝里逼出来的,颤颤巍巍:“好……疼……不……不要……碰……疼……”
她愈来愈哽咽,到最后全然失声,只剩鼻息粗重的喘叹声,脸上没半分完好,泪水混杂汗水,浑浑噩噩盖得严实。池菏羽拿拇指往她下唇揉了揉,一挨着,就听她受不了地嘤咛一声,紧紧闭上眼。
失去视线,耳畔的一切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她听见窗外晚来风急,沙沙地吹响阔叶,听见院子里挂的风铃脆生生地唱起来,听见自己止不住的抽泣。唯独没听见池菏羽的动静,方既白于是微微睁开眼,胆怯了一样偷偷瞄。
池菏羽正盯着手机,一侧眉毛高高扬起,大有不耐烦的征兆。方既白大气也不敢出,死鱼一样躺着。
不知出了什么事,池菏羽很快拧起眉,脸上刻满不快,见方既白仍懵懵懂懂的神色,脸上湿洼洼一大片,楚楚发起呆来,眼瞳稍稍一暗。
“我刚才说的话,都听明白了吗?”
方既白早骂得失声了,哑着喉咙问:“什么……”
池菏羽盯着她,不知看到了什么光景,眼中稍纵即逝的迟疑,很快挪开眼。
“以后要做任何决定,先问过我再说。你可以把我当恶人,但我还远没到源摇那么罔顾一切,就算你再胡来,我也不至于置你于死地。只要你听话,你朋友的事,我何妨再帮你一回。”
方既白听了前半句就阖上眼,眉心颤动着不想明白,只是那话语仍像烙铁一样砸来。耳畔窸窸窣窣,是池菏羽站起身。
方既白几乎是低低呢喃,问:“你又要把我关起来吗?”
池菏羽不说话。方既白眼睛虚开一条缝,见她背对自己,恍惚良久,才吸吸鼻子,继续说下去。
“……我从前为了留在你身边,处处小心,生怕你哪天就不要我了……就算这样,还是得不到你一个好脸色……现在,坏了你一直以来的筹谋,费尽心机给你找麻烦,你却反倒不愿意放过我了。为什么?”
池菏羽略微回头,面孔在门扉的阴影里呈现淡淡的灰色。
“你就当是我斗胆揣测……如果你这个人,也会舍不得谁的话,”方既白对上她深邃的眼睛,疲倦地挪开,“为什么这样对……”
话音未落,门已经合上了。方既白怔怔听着外头引擎发动的声音,默然一会儿,兀自扯了半边被子把脸盖住。
天气渐渐燥热起来,才五月初,路人就纷纷卸下长袖,穿得清凉。
三上如今已没了日前的谣传,上上下下都以为本家这两位真是关系亲近,不过方既白连日不见踪影,只有源摇一人与池菏羽常常相携出现。众人不免回过味来,即使是亲姐俩,无论是能力还是人情,这个在本家长大的人都比另一位要成熟得多,于是对日前风光无限的方部长也不那么挂心了。
池菏羽最近老是黑着脸,虽则往日也难得见她多言多语,可也不至于如此冷凝,简直像是谁倒欠她一百万。
兰亭很夸张地模仿了个鬼脸,复又想了想,叹气道:“对社长来说,可能欠一百亿也是小事吧。以她处变不惊的性格,肯定是部长又做什么不得了的坏事,才能惹她生气。”
池翯净和她聊了会儿,若有所思,起身往顶层去。
当下只有池菏羽一人在,自从源摇回来后,北凛跟着她的时候显著更多。池翯净在门口伫了半天,池菏羽才把眼睛从电脑屏幕上挪开,像是刚看到她:“小净。”
池翯净问:“姐姐,你最近见过方既白吗?”
池菏羽盯她一会儿:“见过。”
“她……”
“想问什么?”池菏羽对她还算温和,嘴角牵出抹笑容,“她最近在养伤。”
“她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