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菏羽云淡风轻地一点头，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最近工作顺利吗，你手底下这个本部，接连换了两三个老大，想必不大好管，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来问我——”

“她在哪儿，老宅吗？”

池菏羽终于一掀眼皮，眼中笑意渐渐收敛：“我听错了吧，小净，你好像很担心她。”

“不应该么？”池翯净语气不卑不亢，“姐姐，把你的那份也一起担心了。”

池菏羽搁下手里的东西，换了个姿势，略微往后仰，抬起视线定定望了来人良久，嘴角才向一侧扯扯，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古怪表情。

“小净，你管得未免太宽了，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别人置喙。”话中冷意迫在眉睫。

“你和她？姐姐，你到底对她……”池翯净蹙起眉。

池菏羽意义不明地一笑：“小净，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要送你走吗？你还是那么嫉恶如仇，不过看见点儿不干净的东西，就引以为不得了的大事。这么多年过去，难为你勇气勃发，连姐姐的私事都要插手了。”

池翯净眼神重重一沉，不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身后遥遥一句警告。

“一直都知道。”池翯净说。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已从刺眼变得淡薄，空气里浮动着一点残香，颇为强势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一天又快过去了。

方既白浑浑噩噩度日，起初醒了就挪到床边发呆，困了就蒙头大睡。后来两条腿好些了，她就一瘸一拐地往楼下走，刚要迈出去，就被眼疾手快地拦住。她再三解释说只是想在院子里逛逛，人家才肯收手。

池菏羽几乎隔日就来，偶尔心情好，还帮她按按腿，方既白通常一语不发地呆着，两人又回到从前的僵持，仿佛从来就没有那场出逃，也没有什么假死、阴谋。

只是某天晚间忽然狂风大作，几声惊雷要把穹顶吼破，方既白半梦半醒被人安抚地拍了拍。等到次日一早，外头淫雨霏霏，膝盖上的伤新旧混杂，从骨头深处爆发出滔天的疼痛，她忍耐地咬着唇，正痛得连头脑都不清醒的时候，整个人又被捞过去。

方既白恍恍惚惚，任她殊无娴熟地为自己按揉起来，脑子里忽然闪过林子绯一句话。

“你真的有过别的情人吗？”

腿上的动作逐渐平缓，直至停止。

方既白冷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也可以嫌你脏吧？池菏羽，你有本事关我一辈子，没本事让我死心塌地给你当狗玩。”

窗户被雨水砸得哐哐作响，方既白扶着窗框，笨拙地往床脚挪，光滑的小腿从那人掌间蹭脱。

“你还记得吗，你说过，要让我在意的东西全部消失。池菏羽，那你就看好了，到底是谁让谁在意的东西消失……你最好永远不要向你心里最脏、最轻贱的人低头！”

从那以后，池菏羽就不来了。

直到这天，又是阴雨绵绵。到了这时节，一下雨就闷热非常，方既白靠在窗边打瞌睡，困得脖子都歪了，醒来已是浑身薄汗，黏腻腻的一层，她踩着光脚跳下床，稀里糊涂地泡个澡。

走出浴室，身上只挂一件极单薄的浴袍，腰上松松垮垮地打个结，有心一扯便散。

刚吹完头发，就听院子里有动静，似是谁熄火下车。

方既白心里一暗，认命地往床边瘫坐，脸上跟幽魂一样失色。听着楼梯间“吱呀、吱呀”的噪音，心里已木然得开始发晕。

好一会儿，门开了，彼时方既白正耷拉着肩膀，锁骨上颀长一条刚愈合的伤痂，听见有人进来，也只是愣愣的，不说话。及至来人在她面前站定，遮住了炽白的灯光，才呆滞地动了动脖子。

随着眼前恢复光明，她看清这人缓缓在她身前蹲下，一时间瞳孔微缩，张唇却难语。

“……怎么一身伤？”

方既白似机械般动了动眼珠子，盯着面前人柔婉的一张脸。

“方既白。”她轻缓地叫她，见她仍不答应，微微叹气：“既白……”

谁知下一秒，肩上却倏然间一沉，随后温热的温度贴上来。池翯净嘴唇张了张，双手略迟钝地扶住这个忽然伏在自己肩头发出啜泣声的女人。

起初只是小声吸着鼻子，池翯净拿手掌捧住她肩胛，几乎把她整个人掩在怀里，就听她转而发出些断断续续的呜咽，压抑之至。

“……你怎么才来？”